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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翠一看映容帶著人出來,便氣不打一處來,黑著臉跟在后頭。
走在路上,映容問蘭兒,“你多大了?”
“回二姑娘,奴婢十五了。”蘭兒低頭回道。
映容笑了笑,“那你比攜素她們都大些,往后她們都得叫你姐姐了。”
“奴婢不敢,還有許多不懂的事要請教攜素姑娘呢!”蘭兒謙虛道。
“你改個名兒吧,蘭兒不好聽?!庇橙菟妓髁艘幌?,“一時也想不到好的,你就先叫拾蘭吧!”
拾蘭行禮笑道:“謝姑娘賜名。”
后頭的拾翠簡直要氣暈了,惡狠狠地瞪著拾蘭的背影,好嘛,不但搶了她一等丫鬟的位置,連她的名字都要搶!
作者有話要說:開新文啦!
第二章
另一邊的趙氏略歇了歇,便拿上定安候府送過來的書信,帶著劉媽媽和幾個小丫鬟一路往老夫人的小佛堂去了。
老夫人自五年前搬進南邊的小佛堂以后,便不大管府里的事情了,她年紀大了愛清靜,若不是大事,趙氏一般也不會去找她。
說起來這位老太君,年輕的時候可是上過戰場,見過千軍萬馬血流成河的,不是簡單的女子。
自十六歲與老侯爺在亂世之中結為夫妻,草莽起家,投奔明君,多年隨軍征戰南北,相互扶持,生死與共,巾幗不讓須眉,威望極高,便是軍中將士也都對她這么個嬌弱女子贊不絕口。
她從不是悔叫夫君覓封侯的女人,她是能與男人比肩而立的女子,從十六歲到二十八歲,整整十二年,大鄴建國,余家領爵,她從一介農家女子躍身為侯夫人,開國功臣,超品誥命,一時榮華萬里,風光無限,與老侯爺更是伉儷情深,廣為佳話。
她的前半生是精彩的,傳奇的,可安定下來后,反倒沒那么如意。
從前四處征戰行軍時,她曾連著半月以土充饑,也曾深陷泥沼困頓其中,她受過劍傷,挨過刀砍,至今身上仍有猙獰的疤痕,還在冰天雪地的行軍路上失去了她的第一個孩子,當時只是覺得肚子絞痛,等她暈倒在地的時候,身下的衣裙已經殷紅了一片,軍中條件艱苦,小月子也沒坐好,不知道是不是那時候傷了身子,后來一直子嗣艱難。
從前打仗的時候,把性命都拋諸腦后,更不敢奢望孩子了,她真正想要給老侯爺生一個孩子的時候,是在開國封爵之后。
她覺得時候到了,該生一個孩子了,余家不能沒有后嗣,但她當時已經二十八歲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生,她就跟老侯爺說,要是她不能生了,就納幾個年輕的妾吧,總不能叫余家絕后,話才剛出口就被老侯爺呵斥回去了,他抱著她,說這輩子只要她生的孩子,要是她不能生,他就不要孩子了,就跟她好好過一輩子。
當時老夫人感動的淚流滿面,她一直是個剛強的女子,受傷流血的時候,艱難困苦的時候,她都沒哭過,可卻因為這個男人的一句話,她哭的停不下來,這時候她就下定決心,這個男人是真的對她好,她一定要給他生一個孩子,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但她身子一直不好,從前留下的舊傷一到陰雨天就酸痛不止,她懷的孩子不少,可總是坐不住胎,先后小產了四個孩子,到年近四十的時候才生下了如今的昌順伯余文軒。
本以為這就圓滿了,兒子剛十歲的時候,老侯爺又突然暴病過世,老夫人悲慟的差點隨他而去,但她不能,她還有兒子要教養,還要支撐著整個昌順候府。
老夫人強撐著自己,獨自帶著兒子長大,她自認為對兒子的教導沒有問題,悉心照顧,名師指點,自幼教的都是忠君愛國之志,縱然不求教出個棟梁之才,可至少得是個正直之人吧!
可這兒子還是叫她養歪了,不求上進,貪好美色,紈绔不堪,她也不知道為什么,為什么把兒子教養成了這樣?
五年前余家被卷進魯王造反案的時候,兒子跪在她腳底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她覺得愧對老侯爺,把他們唯一的孩子養成了這般不爭氣的樣子!
可她終究還是不忍心,把她開國時領誥命的那身華服拿了出來,她珍藏了幾十年,她有好幾套吉服,從圣祖爺到如今的啟元帝,一朝一換新,可唯有這一套,是她最為珍重的,那料子雖已經老舊了,但紋理細密繁密,奢華依舊,仿佛幾十年風風雨雨都存在這件衣服上了。
她為了兒子,為了侯府,拉下了老臉,舍棄了執拗一生的傲氣,進宮求見長公主,用她開國的功勞為余家保下了爵位,可終究,昌順侯府成了昌順伯府,老侯爺留下的家業爵位,不過才第二代就敗在兒子手里,她也不怪長公主,那也是個可憐人,也在苦苦支撐著祖輩父輩的基業。
昌順侯府換匾的那一日,看著掛了幾十年的鎦金大匾被摘了下來,換了一塊新木的昌順伯府上去,她心里簡直百轉千回痛如刀絞,一回頭,看見兒子還笑呵呵地站在那,為保住了爵位而沾沾自喜,為還能多消受幾年榮華富貴而樂不可支,她怒不可遏,揚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回身之際她終于心覺無力,子嗣如此,大廈將傾,基業將覆,她還能再活幾年,還能再撐著余家幾年呢?
自那之后老夫人就搬進了小佛堂,她開始信佛,甚至覺得可能是因為她和老侯爺前半輩子殺孽太重,觸怒了佛祖,累及了余家后嗣,所以他們家才一代一代子嗣稀薄。
她在小佛堂里終日燒香念經敲木魚,漸漸孱弱老邁,失了往日的光彩,如今再看這佛堂里虔誠老邁的婦人,還有誰能想到屬于她的那段亂世華年。
趙氏一進小佛堂,就聞見淡淡的檀香味,她輕聲慢步地往里走,老夫人怕吵,這個規矩她知道。
走至里間,瞧見老夫人靠在臥榻上讀經,趙氏定定腳步,低眉順眼道:“母親安好?!?
老夫人抬了抬眼,把經書擱在螺鈿小幾上,淡淡道:“你來了,坐?!?
老夫人一身赭石色竹紋長褙子,梳著整齊的發髻,只系了一條墨綠色鑲綠松石的抹額,眉目堅穩,精神不錯。
她看看趙氏,都不用問就知道她是為什么來的,便道:“定安侯府定下意思了?”
趙氏動動嘴,又憋回去了,奉上手中的信紙道:“母親過目,這是定安侯府送過來的信,許是他們不好意思當面說,便在信里先問了咱們的意思,說是找個空閑日子再面議商談。”
老夫人揭開封皮,上下掃了兩眼,冷笑一聲,眼中盡是諷刺。
趙氏不知如何接話,只好板著身子僵硬的坐著。
老夫人把信紙往榻上一撂,斬釘截鐵道:“退了這門親,盡早退,呵,真當自個是個香的了,咱們還不稀罕呢!”又看向趙氏,“退親可以,只一樣,這親事他們方家要退的,理由也只能在他們家出,我不管他們說什么理由,但凡敢抹黑我家慧姐兒的名聲,我這把老骨頭第一個饒不了他們?!?
趙氏溫言勸慰道:“媳婦知道,斷不會讓他們辱了咱們余家的名聲?!?
“這事,”老夫人嘆了口氣,“跟慧姐兒好好說,她性子要強,別刺的她難受?!?
趙氏道:“母親放心,媳婦一定好好同慧姐兒說?!?
想想又問了句,“退親的事,要不要等伯爺回來再商議一番?”
老夫人氣的拍桌子道:“與他商議作什么?沒骨氣的東西,他能舍得棄了與候府的親事?還不是巴巴湊上去叫人笑話!”
趙氏尷尬一笑,“母親息怒。”
老夫人順了順氣,語氣也和善起來,問趙氏,“二丫頭如今還常頭暈嗎?她這是胎里帶出來的毛病,要好好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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