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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蘭繼而想起他那個時候送給自己的東西都石沉大海,又被去信拒絕心意,心下一軟,對他招了招手。
霍起慢慢走過去,寧蘭忽然抬手抱住他的腦袋,拍了拍:“阿起不難過哦,以后曼曼疼你。再也不會把你送的東西弄丟了?!?
男人被她像拍小狗一樣拍到腦袋,錯愕了一下,接著眼尾一彎,也跟著她笑了。
“那曼曼要一直疼我,不可以變心?!?
*
真正到了帝后大典那天,寧蘭還是從行竹激動到發顫的聲音中才聽到了場面有多么宏大。
她自己?
她蓋著柔軟的絲綢蓋頭,蓋頭下面還有鳳冠的珠簾,睜著眼睛只能看到蓋頭露出腳下那一塊風景,隨著鳳攆的挪動,入目都是紅色。
這些紅色竟然無一分偏差,抬鳳攆的宮人踩的地毯是紅的,散落在地毯上的絨花是紅的,就連鋪地的碎金屑也被染了紅色的汁液,更不用說她手里握得扇柄也是紅的,扇面的圖畫也是紅的。
衣服首飾妝面更不肖說,行竹來扶她的手腕上都系著紅紗。
寧蘭簡直要被目之所及的鋪天蓋地紅色暈眩了。
因為帝后大婚的儀典非常復雜,她也是寅時三刻就起來沐浴熏香,渾身涂滿牡丹汁液的香膏,等全身按熱吸收后又洗掉,還吃了一塊帶有花香的糖,現在一說話馥郁含香。
她覺得自己像一朵即將盛放的牡丹花,被擔在鎏金嵌紅的托盤上,正要奉給年輕的皇帝享用。
事實上,她今天確實所有地方……是真的所有地方都被抹上了香膏,孔嬤嬤低低說了很多,她一知半解。
她一直對于自己和霍起究竟有沒有行房,其實犯迷糊。她覺得他們已經親密至極,可是按照嬤嬤說的,他們還可以更親密?
那里抹的香膏和身體其他地方的不同,雖然洗掉,但是一直有一點油潤的感覺在,令她有些不自在。
可是她不能亂動,雖然沒有人被允許抬頭仰望她,但是萬一有人不小心看到她亂蹭,肯定會嘲笑新帝娶了一只小奶狗,到處亂蹭禮儀不周。
她感覺鳳輿穿過了一重重宮門,她以前是以臣女的身份來到這里,現在卻要成為主人……感覺新奇,又有一點恐慌。
她以往只能去太后傳召的幾個地方,后來霍起出來找她的多,她也沒有在皇宮里到處走過,這個建筑群……居然這么大。
她不知道鋪這么多紅毯要花多少錢,她粗粗估略,一扇門到下一扇門之間經過的地方不會比弘安侯府前面的西長街短,她看過儀典的單子,她要過九道聳立的定鼎門一樣的大門,每道大門之間又有五到九道這樣的小門。
寧蘭咂舌,整座一望無際的洛陽城,一半的街道都鋪上紅毯,是什么樣子?和宮里這曲折繁復的距離才差不多。這要花多少錢啊。
如果她能夠不戴珠冠和蓋頭,她將會發現,除了地毯之外,從弘安侯府到皇宮路旁的樹冠,不論多高,都扎上了金絲攢珠的絨花,每一朵的花芯都是淡紅的異色珍珠,觸目所及皆是喜色。
迎親儀使是新帝尚未成親的兄長霍寧,其后正副使以彩輿承冊寶、陳雁,之后禮物如玉帛器皿綿延數十里。
終于,鳳輿停下,在帝王要接她去行廟禮時,少女握住他的手掌,忽然緊張地踩到了自己裙子,步伐被打亂,向下一倒輕輕撲進了他懷里。
等候行禮的命婦們低聲交談,行禮官勒令她們停止出聲。
霍起隔著珠簾,輕輕撫住少女的臉頰,低聲問:“曼曼,怎么了?”他以為她急著走,是臨陣要反悔逃跑,心里有一些晦澀。
少女卻握緊了他的手,慢慢道:“阿蠻哥哥,感覺像做夢一樣,曼曼緊張地都沒有力氣了?!?
他聞言展臂將她抱下鳳攆,寧蘭驚慌地張大了眼。然而命婦已經不敢再議論,心里只剩對這位俊朗又有手腕的帝王竟如此喜愛帝后的羨慕之情。
將人抱到地上,兩人并肩走了一段,因為寧蘭可視范圍小,霍起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寧蘭問:“今天的用具好復雜,是不是花了很多錢???”
霍起失笑:“只娶一個,還是娶得起的。多了真沒錢,所以你嫁了我可不能跑。我再娶不起第二個啦。”
他引著她走過一小段殿外的路徑,進了廊沿,沒有外人能看到的私密空間,便將少女抱起,惹來一聲驚呼。
“阿蠻哥哥!快放我下來!這不合禮儀!”
男人“嗯”了聲,卻直到兩人更衣重新行廟禮,要出現在眾人之前的下一刻,才讓小姑娘的兩只腳又重新著了地。
她明明很厲害的,卻被他抱著像是很嬌氣的樣子。
兩人的姓名在宗廟中昭告天地。寧蘭知道霍起的家人、自己的父兄堂姐一定都在看,也許上天不滅的魂靈也在溫和地注視著她。
重活一世,這個人保護著她、支持著她,無論遇到什么事情也不要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她沒有很遠大的志向,但也想支持他想要為其他人帶來平安幸福生活的理想。
*
帝后新婚當夜,當象征著皇后元貞的喜帕被奉到太后的壽安宮里時,太后正在數落風采不減的太上皇、曾經的涼州王。
“胡鬧!你居然答應弘安侯如果起兒不在了就讓寧蘭改嫁?那人家聽說我兒在沙漠不行了,和賀蘭家的死鬼在一起,我們有什么好說的?你這個老糊涂!”
太上皇苦惱道:“也不是我要答應的,是你兒子自己提出的……而且當時說的是改嫁給霍寧,肥水不流外人田,也沒想到賀蘭籌就……”
“胡鬧,胡鬧!爺倆都胡鬧!這下兒媳婦花天海地沾別的小男人,我也沒臉說她了!”
等到阿布從行竹手里接過白色的綢布,托上來呈給太后。
太后一愣。
她起初以為是兒子自己割了胳膊的血,但她畢竟是過來人,看了片刻。
她知道霍起的性格,若是沒有落紅,最多自己割一下手臂,以免別人議論寧蘭。斷不會做出再找別的女人混淆元帕這種費力證明給她看的事來。
阿布道:“行竹說,這帕子是原原本本,沒有任何其他人動過的。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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