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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殿下。”她嗓子有些粗啞,沒有平日里的嬌嫩,慢慢說道:“奴婢沒有在想什么。”
賀蘭籌不明白,她為什么不肯對自己敞開心扉呢?
他直接問道:“是不是今日魏側妃強迫你下花池,蘭兒心有不快?”
寧蘭沉默了一會,開口后緩慢道:“魏側妃是殿下明媒正娶、玉碟上的太子妃嬪,又與殿下有總角之誼,血脈相連。而奴婢只是洛陽郊縣的農家女,因為貪慕殿下榮華,趨尊媚寵。無論她怎么對奴婢,都不會有人給奴婢出頭的,奴婢自己心里明白。是奴婢當初不應該行差踏錯。”
賀蘭籌愣了一下:“行差踏錯?你是說你不應該進王府做我的侍妾?為什么?你還是不喜歡我?”
寧蘭道:“奴婢出身寒微,殿下乃國之元儲,是奴婢不配喜歡殿下。”
賀蘭籌幾乎要控制不住橫沖亂撞的情緒。
驅寒的藥效開始發作,寧蘭額頭慢慢開始凝出汗水,臉頰發紅,顯得虛弱而艷麗。
賀蘭籌暴戾的情緒被她容態稍撫,耐著性子坐在她身邊,狀似不經意問她:“蘭兒,你似乎并不怎么喜歡孤,是不是?”
寧蘭靠在被子里微微喘氣,輕聲道:“殿下,恕我冒昧,我真的……好難受……”
她靠在床沿邊將剛喝進去的藥膳一股腦吐了出來,整個人虛弱得似乎要飄散。
太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絮絮叨叨說了忘魂散對身體的危害,又說今日在冷水里浸著,寒氣浸入本就虛弱的臟腑,恐怕會影響生育。寧蘭如今虛不受補,得做些強身健體的運動。
賀蘭籌聽到“影響生育”四個字,掌心一緊,指節狠狠扣住,立刻下令將魏妙妙夜里扔進花池,泡透了丟進冷宮,不許太醫延治,只能吊著一條命讓她繼續受折磨。
寧蘭聽到太子寢殿外面傳來的女子呼喚聲,臉上卻沒有露出什么喜悅來。
賀蘭籌問:“蘭兒,我給你報仇,你不開心么?”
寧蘭神色平淡道:“開心。”
“那為何不笑?”
她露出一個虛弱而勉強的笑容。物傷其類罷了。如果白天不是太子縱容,側妃能在東宮里將自己折騰成這樣嗎?
讓她遍體鱗傷,再通過懲治別人讓她感恩戴德,只不過是讓兩個女人為了他兩敗俱傷而已。這樣的男人并非良人,心里只在意他自己一人的感受。
寧蘭身體稍好些,太子便要教她練箭。賀蘭籌知道霍起教過寧蘭霍氏劍法,不想勾起她對霍起的回憶,因此挑了自己更擅長的箭術。
雖然和涼州戰神不能比,教教這朵小嬌花還是不成問題的。
自從太子懲治了側妃之后,東宮里敢正面杠她的人沒有了,侍女說這代表著太子對她無盡的寵愛,讓她一定要牢牢抓住太子。她連著病了太久,一直沒辦法侍寢。太子竟然也一直沒有寵幸其他東宮女子。侍女愈發教導寧蘭要在病好后好好勾引太子,讓太子享受一番。
對此寧蘭覺得很困惑。
雖然太子總是說著她剛進王府里是怎樣淫|蕩地勾引他的,可是她不光一點印象沒有,而且現在根本做不出來。
一個多月前西海造反了,寧蘭對這件事留意了一下。但是后院不能接觸政事,她也只有在太子陪她養病的時候模模糊糊聽說造反的人好像沒被抓住,越打越靠近關中,太子和他的幕僚似乎挺著急。
賀蘭籌這一日讓下人搬來弓箭架,突然問道:“蘭兒,我帶你去江南,就我們倆,不帶其他妃嬪,好不好?”
寧蘭愣了一下:“為什么?”太子守不住洛陽了嗎?
太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讓她挑弓箭。
結果寧蘭還沒出聲,太子又自作主張,替她挑了落日弓。
她那日在圍場柔韌而堅定的樣子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現在她被他私藏|獨有,他想再好好看一看那一幕,回味當時的驚艷與體會現在自己獨獨擁有她的滿足感。
寧蘭接過弓箭時手腕一沉,差點握不住掉到地上。可是太子要看,她不得不努力。
少女唇色蒼白,臉色也有些發白,努力了半天,卻根本拉不開分毫,毫無當日颯爽美感。
賀蘭籌臉色有些變了,他鼓勵道:“蘭兒,別緊張。你再試試。”
寧蘭從太子的語氣里聽出了不滿,她身體其實很難受,但是太子要她拉,她只能盡量從虛弱的四肢里攫取一點力量,臟腑因為緊繃有些疼痛。
賀蘭籌等了許久,沒想到她竟然確實拉不開落日弓,臉色沉了下去。
過了一會,吩咐宮女給她換了一個普通的弓。
寧蘭費勁了力氣,臉色愈發蒼白,結果還是拉不開。
后來又換了女子用的小弓,不僅依然拉不開,少女因為持續使力,身體早不是當初健康,心口疼得蹲了下去,呼吸急促而紊亂。
賀蘭籌怒意勃發,甚至一聲沒有關切她,轉身離開了箭場。
魏南在一旁為難地想,殿下一直喜歡那個光彩四射的弘安侯女,像一朵華彩綻放的花中之王。又是他親手喂她喝下一碗又一碗忘魂散,折了她的翅膀圈在身旁,親眼看著這朵花凋零。只是如今,他卻又受不了這樣的寧蘭。
男人的心思,也真是難猜啊。
太子拂袖而去,宮女也不敢喊太醫。免得又被挑刺說區區一個侍妾,自以為身子金貴。
寧蘭蹲了好一會疼痛也沒有減輕,只能強撐著站起來,捂著心口慢慢走回了自己住的簡陋的寢室。
侍女急切道:“姑娘你今天哪怕是疼死,也應該撐著撐開箭弓,讓殿下臉色好看一點啊!你怎么能這樣不上進?萬一殿下不喜歡你了怎么辦!”
寧蘭輕輕微笑:“他本來就不是真的喜歡我,害怕什么呢?”
現在只不過是自己發現了,原來他喜歡的只是心目中的那一個想象中的人。
他沒有足夠強大的心態支持心愛的女子發光,既想要她的光芒,又為了安全感要將她攥在手里,不惜光彩窒息,還嫌棄她不發光了,這不是很矛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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