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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說木蘭山春看花山云海,冬賞岳頂霽雪、萬頃玉樹銀花。然而這些令她驚艷過的美景,都不如眼前這個男人一般讓她挪不開眼。
寧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突然有一點酸澀。
男人感官十分敏銳,不用回頭也知道她在看自己,心情有些復雜。
她看自己……做什么?
他想起兩年多前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太陽穴突突地跳。也許是被她從花團中走出的一瞬美麗迷惑了心智,明明知道不應該問,卻還是著了魔般低聲道:“為什么?”
寧蘭正在出神地看著他,沒有完全聽清,想了想,應該是問自己為什么要今天送他禮物,于是乖乖回答道:“我的腿傷剛好,前兩日無法當面去住處向殿下道謝。因此選了今天?!?
她從袖子拿出一個小巧的盒子,雙手捧上,向男人躬身行了一禮。
霍起的眼神從她的頭發、臉頰、嘴唇慢慢劃過。
寧蘭一直很美,兩年前是豆蔻枝頭的清雋,如今是芙蓉半放的雍容旖旎,恰在清純與完全盛開的分界,讓人心神難定。
霍起接過木盒打開,赤紅絲絨托著一枚銅制鳴鏑,材質在他看來有些普通,花紋也有些粗糙,但是上面帶了淺淡的蘭草香氣。
寧蘭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殿下不要嫌棄呀。原來是做給自己木蘭山騎馬的鞭柄,因為受了傷,我一直沒有用過,是新的。我看到殿下的弓箭也有鳴鏑,也許會喜歡,于是這幾日自己改磨成鳴鏑作為謝禮?!?
寧蘭越說越底氣不足,霍起的弓箭她見過,鑲嵌的都是最堅硬寶貴的材料,光彩奪目,赫赫然如一把神器。
她自己磨的鳴鏑太普通了,和他使用的比起來,好簡陋,透著一股子寒酸。
可是要拿出霍起能看得上眼的東西,就算把弘安侯府翻個底朝天也難。寧蘭不可能因為這樣的事讓父兄為難,所以想著他就算不用,但是能收到她的謝意也好。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已經在心里想了很多遍了,不要因為兩人的懸殊而不舒服??墒墙袢债斨腥说拿孢@樣拿出來,還是感覺很難為情。
寧蘭垂下眼瞼。也許是花太好看,他也太好看了。她今天突然失去了自己的平常心。
霍起握著禮物,心里想得卻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寧蘭這幾天早中晚都在皇后宮里抄經,其他貴女睡眠尚且不足,她腿有傷更應該好好休養,夜里居然還在給自己磨鳴鏑。
一定很辛苦。想起她垂著小臉乖巧趴在案前熬夜,小手握著錐子一下下認真鑿花紋的樣子,都讓他心里一滯。
他想摸摸她的頭頂,甚至想將她抱在腿上好好安撫體恤,卻知道她會不喜歡。
霍起嘆了口氣,她只是感謝救命之恩,沒有別的想法。
就算有……也不是他以為的那種。
霍起心緒起伏,臉上卻分毫不顯。過了一會,他道:“我很喜歡,謝謝?!?
寧蘭從他臉上完全看不出喜歡,心里不由一陣失落。
她怔怔看了一會兩人身旁的花團,平復了自己酸澀的情緒,認真道:“殿下前日讓青藥送來的首飾,我和行竹已經都查看過一次了。和她的看法一致,確實是鎏金縫口被浸了藥。”
霍起道:“我正要和你說這件事,獅子黑的事,不一定是虞安安做的,你不必太過針對她?!?
寧蘭愣了愣,不可置信地問道:“針對?”
她一直想不明白,那日發生了這樣羞恥的事情,所有人都進去時,虞安安絕望的目光在室內逡巡,第一時間為什么不是投向太子,也不是投向六皇子。
她最初以為虞安安在看自己,是找到了蛛絲馬跡,其實有些心虛。但是當六皇子遮住她的眼睛,她微微側身避開時,居然發現虞安安的視線一動不動,原來是投向自己身后的霍起的。
她為什么……要在這件事情上,那么在意霍起的看法?
他們兩個之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關系嗎?
霍起一貫是說一不二的地位,但是面對寧蘭,明顯有耐心得多地解釋道:“我理解她做過許多讓你討厭的事情,懷疑她、教訓她都是很正常的。嵐煙館的事情是你吩咐行竹做的,對嗎?曼曼,那畢竟是女孩子的清白……”
“殿下是為了虞安安在問難我嗎?”寧蘭抬起頭,無畏地直視他的眼睛:“因為侯女喜歡殿下,殿下也喜愛她,所以這樣偏心她,是不是!”
寧蘭最后一句話帶著預將爆發的音量,霍起微微一窒。
他道:“曼曼,我沒有偏心她。”
他頓了頓,仍是企圖讓寧蘭跟上他的思維:“曼曼,如果這件事不是她做的,那么就意味著還有其他人想要傷害你。你不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你要冷靜一點。”
他輕聲道:“而且曼曼,這不是你,不要讓自己做這么不堪的事情?!?
是她想這樣嗎?
她也曾經循規蹈矩,謹守本分做她的弘安侯女,從來沒有針對過任何人,以為能平安平淡地度過一生。后來呢?
太子不顧她意愿取了她的發簪定她做太子妃,大婚當日謀反失敗,她的家人什么也沒做,全被殺了。
她的家人何其無辜,什么人也沒有害,就因為她,落得滿門慘死?
她曾經更從來沒有針對過虞安安,虞安安卻在她滅門被囚禁時罵她蕩|婦,讓人扒她的衣服……
寧蘭眼眶紅了起來。
在太子和六皇子面前落淚時,出于偽裝,她眼眶從來沒有真正紅過。
但是這一刻,上一世死于非命、被女人折磨□□和這一世明明證據確鑿霍起卻反而指責她的委屈涌上來,寧蘭忽然狠狠甩了一下手,將霍起手里的盒子打到地上去。粗糙的鳴鏑從盒子里脫出,滾啊滾,落進了湖里?;羝鹨唤?。
寧蘭道:“霍起,你這么高高在上的人,永遠不能理解我們活得有多難!你說我毀人清白,說我行為不堪。可是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事先發現調換了紙條,那天躺在嵐煙館里被□□的人,就是我!虞安安有鎮北侯府,有陛下,有魏貴妃,甚至有你為她周旋撐腰。可是如果這件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有誰會站出來為我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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