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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璀璨,街市如晝。
光明的盡頭處忽然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幾乎完全黑色的人,黑色的頭披,黑色的勁裝,黑色的靴子。
他像是一個收魂的使者,從黑暗的地獄中緩緩走來。
那些歡鬧吆喝的游客小販,一個個像是被奪了魂魄一般,訝然注視。
黑衣人行到望月樓門前,大略張望了一下,便往里走。忽然從里面躥出一個頭戴氈帽的人,笑吟吟朝黑衣人迎來——赫然是那迷倒小琴的當鋪坐柜“豹眼”。
“豹眼”此時的神貌一點都不像獵豹,倒像個溫順的小奶貓,對黑衣人畢恭畢敬地一陣說話,將他迎入大堂。黑衣人背著的雙手終于放下,霎那間,客棧二樓靠窗而坐的林天涯,使出莆田二十四絕技之中的“西巖晚眺”,在微弱的光線下看清了那黑衣人的雙手。
那是一雙狀如蟹螯的手!拇指和食指很粗很長,袖管隆成紡錘形,看得出此人小臂異常粗壯。
林天涯幾乎可以確定,此人便是那一路上奸殺民女的“霸王蟹螯功”傳人。于是將足量的碎銀往桌上一放,抄起一旁的洞簫,由二樓窗口飛身而出,幾個騰躍便躲過了望月樓門衛的目光,上到了大堂上方的屋檐上,移開一片瓦片,朝大堂內窺視。
大堂中央果然有個戲臺,兩邊皆有樓梯通到二樓。此時戲臺上正有一個抱著琵琶的粉衣少女,一曲剛剛奏完的樣子,臺下大大小小的桌位上都坐滿了人,正此起彼伏地喊著價。原來他們是在爭奪這粉衣少女的侍夜權。
“三百兩!”
“三百五十兩!”
“一千兩!”喊出一千兩的聲音來自西南角的一個桌子,那桌上坐的不是別人,卻是林天涯下午看到的那個打扮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他頭上的斗笠和面紗仍未摘掉,一管墨玉洞簫卻亮呈呈地擺在桌前,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
一千兩的價錢一喊出來,眾賓客一陣嘩然,目光齊刷刷往西南角方向看來,但見這喊價者戴著斗笠面紗,看不清面目,桌上卻放著一管罕見的墨玉洞簫,眼尖的人甚至隱約看到了洞簫端部的“莆”字。于是,有人恍然大悟,有人議論紛紛,有人不屑搖頭,有人若有所思……那主持競價的老鴇喊了三次“還有沒有人出價”,無人應答后宣布:“今夜奪得美人的是……莆田派林天涯!”
正在屋檐上移瓦窺視的林天涯,聽到這句話差點沒掉下來:“哪來的臭小子,竟然冒充我尋花問柳!還報上了大名!這要是傳到江湖上,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林天涯原想下去當面澄清,可轉念又想:“巧遇假扮者這樣的說法,說出來誰信?到時又如何解釋我躲在這屋檐上窺視?”于是按兵不動。
那“豹眼”迎進來的黑衣人,在東南角找了個位置便坐,要了一壺酒、兩道小菜,邊吃邊看熱鬧。黑衣人并未喊價,卻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西南角落里,那個戴著面紗斗笠,自稱是莆田派大弟子的人。
那假扮者擁著那彈琵琶的粉衣少女上樓了,隨后那黑衣人也在“豹眼”的引領下上樓了。此時已是亥時,大堂中央的戲臺上又上來兩個濃妝艷抹的舞女,她們跳起了水袖舞。一粉一白兩條袖帶在半空中騰轉交織,在暖紅的燈色中看來,流云飛霞一般,令人心醉。
好一片醉人的燈色,好一壺醉人的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