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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承天口中的老規矩,便是黃少英獨特的處事法則,名曰“無憂而事”,意思是:當你面對五件緊急之事,卻沒有足夠的時間時,應以保三爭五為志。優先完成二件最容易的,此時進度過半,消耗不多,正是心態精力俱佳之時;接著可以沖擊最難那件,如若成功,則乘勝追擊,全勝在望;如果失敗,亦可量力而行,在余下二件事之中取易舍難,也為時不晚。如若不然,過于保守的話,后期的安逸和疲累,將折損沖擊全勝的銳氣;而過于冒進的話,銳氣一旦受挫,將陷入進退兩難的囧境,很可能一事無成。
“人生一世間,如白駒過隙,多少大志到頭來只不過是一腔熱血。陳勝謀反為的是活,鴻鵠高飛為的是闊,說來都逃不過私欲二字。然則私欲由心,無休無度,當以不損當下之欲,順心無憂為首要法則。”
“無憂而事”乃是一種體現中庸的權衡之術,萌芽于黃少英兒時的一次背書經歷。當時黃承天讓他三天背熟千字文【一篇由一千個漢字組成的韻文,全由對仗工整的四字句組成】,結果他兩天半時間都在玩,剩下半天開始突擊背誦,先選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寒來暑往”、“秋收冬藏”等等最淺顯易記的記熟,接下來專挑像“高冠陪輦”、“驅轂振纓”、“磻溪伊尹”、“假途滅虢”這種拗口難懂還帶生字的,不求甚解地強記下來,剛記到一半老爸就進來考核了。黃少英只好硬著頭皮開背,背到后來眼看就要詞窮了,所幸吳媽進來解圍,說是作坊那邊制茶環節出了點問題,把老爹拉去處理。黃少英于是利用老爸離開的一個時辰,把剩下的千字文大部背熟了,老爹回來繼續考核,對黃少英的表現甚是滿意。
黃少英當時小小年紀,哪里懂得什么大道理,他只是由衷地喜歡那種事半功倍的暢快感,以及沖擊難題的成就感。因此,“無憂而事”于黃少英而言,只是一種由衷的處事風格,稱之為法則,只是外人之見。
自打那次背誦千字文事件以后,黃承天也慢慢地發現兒子有這樣的處事風格,細想之下也覺得頗為明智,故不反對,漸以“老規矩”稱之。這次教授祖上傳下來的幾式殘招,時間也是緊迫,想想黃少英要能學會個三兩招,到時能唬住莆田派的人,也就可以了。因此黃承天心里早有打算,方才那式“東山曉旭”難度不低,想要打得出彩需要較強的內功修為,顯然不合適黃少英突擊學習,只是演練一遍給他看罷了。相比之下,“木蘭春漲”和“壺山致雨”這另外兩式,一攻一閃,門檻較低且實用性強,比較適合當下的黃少英。
“方才那式‘東山曉旭’你看看就好,以你現在的內功修為,這一式想打得出彩還是難了些,我們先學兩式簡單的。我們祖上傳下來的這幾式殘招,都是取意于莆田當地的幾處景色。比如‘東山曉旭’便是莆田派以東的東巖山上旭日初升的景象;而接下來要教你的這式‘木蘭春漲’,乃是取意于南郊的木蘭溪水,漲潮之時漫陂入海的景象。木蘭溪是我們莆田的母親河,上游支流眾多,蜿蜒迂回,在下游匯聚入海,水流甚急,尤其是春漲之時,周邊地區常遭水患,莆田先祖們多次嘗試筑陂截流,歷經艱險,方始成功。這種鍥而不舍的精神是莆田人民骨子里的東西,我們自當加以弘揚,而說回這式殘招本身,他所蘊含的奧義乃是力量的匯聚和堆壘。你來體會一下。”
黃承天將黃少英領到塔樓旁邊的圍墻邊上,讓他在墻上打一個洞。
黃少英心想:“老爹你在開玩笑嗎?”在墻上找了個有點缺陷的位置,摳了兩下,發現這墻砌得相當結實,連個渣都摳不下來。黃少英在一尺之外站定,扎馬,閉眼,吸氣,出拳!
“哎喲!”黃少英捂拳蹲地,一陣哀嚎,面前那墻仍是渣都沒掉,連擊打的位置都看不出來。
黃承天一臉意料之中的神色,道:“凡進攻招式,命中目標乃是基本要求,你閉著眼睛,如何能準確打中目標呢?睜開眼睛打,不要害怕,俗語有云‘狹路相逢勇者勝’,一顆勇往直前的心,能讓你的戰力提升好幾成!”
“還有,你的左手看似做著扎馬的手勢,其實有形無力,方才我看你出拳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你要充分運用左手的力量來做好身體平衡,因為那是變招和收招的基礎,稍后我們要講的全身力量的堆壘釋放,也是要以身體平衡為基礎的。”
黃少英聽著頻頻點頭。
黃承天微笑道:“再說,你這身體的姿勢也不對,你想想要是推一扇很緊的大門,會怎么推?“
黃少英一時沒反應過來。
黃承天身體一側,做了一個拔河的姿勢:“還有拔河!也是一個道理。”
黃少英這才恍然大悟:“哦!身體傾斜!”
黃承天頷首微笑,繼續道:“身體向前傾斜,則腿部的蹬力、腰部的頂力、甚至身體的重力,都可以堆壘到右拳,一齊發出……來!你跟著我做!”
黃少英學著老爹的樣子,身體前傾下沉,靠左臂維持平衡,右拳握緊蓄力。然后雙腿蹬地,腰部挺起,整個身體前撲,同一時間朝目標點迅速出拳。
只聽“轟”的一聲,黃少英的右拳竟然真的陷進了泥墻里,抽出來時,泥渣窸窣滑落。拳頭擊處,竟然真的現出一個半透的圓洞。
黃少英看著自己的杰作,得意得合不攏嘴,他哪里知道,方才就在他調整身體姿勢的時候,老爹偷偷對目標點發了一記氣勁,將內里的結構震碎,以方便黃少英打穿。
年輕人初學技藝,鼓勵尤為重要,讓他嘗到努力后成功的喜悅,之后動力便會大大提升,黃承天要的便是這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