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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他的失落都看在眼里。
避開他手背,只打開車門,提著行李箱坐進后座。
“回去吧。”
“……嗯。”
他點過頭。
可直到車開出很遠,后視鏡里,挺拔如竹的青年,依舊撐傘,固執地站在街邊。
司機目睹他們之間的“糾糾纏纏”,調侃了句:“小情侶喔,就是愛鬧別扭,什么事情解決不了?還不是親親嘴,抱一抱就過去咯!”
卓青抱著肩膀,倚靠住車窗,沒搭話。
眼前翻來覆去,是那個濕漉漉的眼神。
多少年了,她多少次被那個眼神打敗啊。
可笑的是,她七年前便說過,面對自己時,紀司予是個從來沒從少年時走出的小孩,他對她的依賴,與年齡或成長無關,發自本能,恐懼失去——
竟一語成箴,至今仍然適用。
他或許沒有愛過別人,也不懂成年人之間所謂的情愛糾葛,可他終歸明白她是不一樣的。
雖然,那種不一樣……歸根結底,也不過就是孩子氣的唯一罷了。
可她呢?
從十八歲下定決心愛上他開始,她從始至終都明白,不管是否存在被騙、被蒙在鼓里,他從前為她做的一切,她始終都是以男女之間俗套的愛情來看待,那份愛讓她飛速地成長,也曾想成為世上最稱職的妻子來愛他。
可他一直到失去她,似乎也并沒有明白這份失去背后的含義,依舊只是在畫地為牢地等她回家。
可那不是她的家。
她也早已不再是任人擺布的洋娃娃,更不是畏懼日曬雨淋的,玻璃罩里的玫瑰花——
電話鈴聲驀地響起,打斷她雜亂無章的思緒。
她反手擦擦臉。
手機抵在耳邊,接通瞬間,話筒那頭,傳來小謝一如既往的大嗓門。
開口便說:“阿青!我好想你啊!”
卓青:“……”
“阿青,我怎么一覺睡醒就沒見著你了,你去哪了,什么時候回來,你不知道,你不在家,我和瑤瑤姐姐都睡過頭啦!”
“阿青阿青,我今天不去幼兒園了,瑤瑤姐帶我去歡樂谷!好不好,你別生氣呀,別不說話,是不是英英老師打電話給你告狀啦?”
阿青。
阿青。
她忽然有些恍惚。
翻涌在心頭的情緒難以道盡,唯有沉默。
許久,才說:“好好去玩吧,牽好瑤瑤姐姐的手。”
“……阿青,你哭了?”
“笨哦,我干嘛要哭,是上海下雨啦,我在車上,沒關窗戶。”
“原來是這樣——”
小謝輕易相信了她。
反應過來,又小大人似的教訓著:“阿青!你不要這么任性喔,感冒了怎么辦?別亂吹風哦,我可不要天天聽你揩鼻涕。”
駕駛座上,司機循著前視鏡,看向身后緊咬下唇,不住調試著表情呼吸,卻依舊通紅了雙眼的女人。
他沒說話。
于是車廂里,很快便只剩下小謝獨自聒噪著,三句不離……“阿青啊”。
小謝并不知道。
他無師自通便學會的,嘰嘰喳喳喊著的阿青這兩個字,其實原本是只屬于一個人的叫法。
那個人是他的父親。
也是大雨里,遠去在雨幕中的少年人。
第45章
兩小時后。
湯臣一品, a棟18樓。
陸堯戰戰兢兢地候在客臥外, 手里提著幾個空落落的牛皮紙袋, 里頭嶄新的衣物鞋履,三分鐘前,剛剛被他親自捧進房間里。
然后,東西一放下, 他本人當即被嚇得馬不停蹄溜了出來。
畢竟,自家老板。
那位縱橫商海、聲名赫赫的紀氏基建話事人,在政界都尚且教旁人禮讓三分的紀家四少。坐在那頭頂冒黑云,眼神能殺人——誰看了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