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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
卓青怔怔抬頭,看向自己頭頂,那把淺灰色的大傘。
那傘有些發抖。
她的視線又落低。
執傘的手,一看便知道,是雙握筆的好手,白凈,纖長,骨節分明,卻也有十足男性的筋絡感。
可惜,似乎因為太過用力地握住那長柄而青筋畢露,略顯唐突了。
抖什么呢。
她沒有看向對方,只問:“等多久了?”
對方答非所問:“我是來找宋致寧的。”
聲音沙啞。
她紅著眼,方才哭過的哽咽,仍滿免久留話中,卻還盡量輕快:“不是來找我的,看來還是很尊重我這條小命。”
“……嗯。”
頓了頓,男聲又問:“為什么哭了,宋致寧,沒有幫你的忙?”
聽起來,似乎是在來這之前,已經查明白了她此行的來意。
甚至還有點隱約肅殺問責的意味。
不過才七年,紀司予的脾氣,看來已經再懶于遮掩。
他似乎也意識到話中不妥,連忙轉而把聲調壓低:“我幫你。”
不用他了。
也輪不著他。
不過這么一句,卓青莫名其妙就開始想念小謝了。
她抹抹鼻子,抬臉看他。
紀司予這天戴了副銀邊眼鏡。
他本就生得畫中人般好樣貌,而今配上這纖薄鏡架,斯文敗類,矜貴冷清的氣質愈發無從遮掩。
像個下一秒就要刀尖舔血的大壞蛋。
她說:“紀生,好久不見。”
也說:“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謝謝你的傘,下次有時間,請你吃飯。”
也就只是客套客套而已,顯然不會有下次了。
紀司予把傘遞給她。
“我沒有找過你,阿青。”
他只是說:“但是,如果你需要幫忙,你知道,我都會幫你。”
他自己這會兒倒是淋在雨里了。
不像大壞蛋,也不像什么高高在上的小菩薩,只像個狼狽又不知所措的討巧小孩,眼巴巴地盯著她——比誰都清楚,每次相遇,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那樣的眼神,像犯了錯求原諒的小謝。
也像很多年前的十八歲,他也是這樣,毫無猶豫,便把傘推回到她身邊,用這樣的眼神,打動了芳心初動的她。
原來,也已經過去這么久了。
卓青盯著傘柄,看了一會兒,接到手里。
“快上車吧,別感冒了,”她說,“謝謝您,這把傘的錢,我之后讓朋友轉給您。”
紀司予:“……!”
她一語便點破了他借傘還傘的深意。
過去這么久,她依舊是在某種程度上,最熟悉他的人。
也依舊,只是尋常俗世,同他熟悉過三分的陌生人。
卓青撐傘離開。
伶仃背影,在雨中漸行漸遠。
這不是他第一次目送她離開了。
七年前,他騙她說在公司抽不開身,其實也只是那么窩囊的,想挽留卻沒有的,躲在車上,目送她遠去。
拎著行李箱,穿著最簡單的t恤牛仔褲,頭也不回地離開他為她筑就的,最安全,最華麗的玻璃罩,去接受世間風出雨打。
可這一次——
“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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