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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昔日出身于名門大家、十足十的海派閨秀對她說:“新媳婦,以色侍人啊,色衰而愛馳,但只要能力保美貌,在我們這樣的人家,愛惜臉面的,總能有個妥當齊全的下場,”老太太攥緊她的手,塞過一個紅包,“但虛情假意、偷龍轉鳳,一旦丟了人心,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那時太年輕,能走到嫁入紀家那一步,只覺得萬事萬物都順心順己,即便是聽出來了老人的三分警告,也沒真真正正往心里去。
只是接過紅包,恭敬地將最后一杯新媳婦茶舉過頭頂。
所謂成竹在胸的得意,一切盡在不言中。
老太太便也笑,接過茶輕抿一口,放下,將卓青和紀司予的手齊齊握住,將兩人的手疊在一處。
說的是:“我祝你們白頭到老,相敬如賓。”
時至今日,當年的恣意粉碎已久,這時再回想,卓青已經記不起、更猜不到,那雙渾濁衰殘的眼睛里究竟看見了怎樣的未來。
卻忽而恍然明白,當年看似放過他們一馬的老太太,原來已經對她這個粉飾太平的騙子,施以最深的詛咒。
更可悲的是——
這個詛咒似乎應驗了,在紀司予認清自己的真面目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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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天光乍破,卓青一直縮在屬于自己的那片床角發呆,原先隱隱約約想過放下架子去找人的念頭,悄摸便揚灰般散了。
后來熬不住,迷迷蒙蒙睡著,再睜開眼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多。
她呆坐在床上醒覺,眼神逡巡一圈,最后落定于桌上那盒涼透了的茶餅、一點沒動的牛奶和姜湯。
臉色幾經變化,心緒不得而知。末了,還是決絕地一掀被子一起身,扭頭便進了浴室。
寬闊的洗臉臺上,除了她自己那堆占據半面江山的洗漱護膚用品,多出來兩件,顯然是昨晚紀司予匆匆用過的。
說來尋常,實則久違。
卓青:“……”
她對著鏡子深呼吸片刻,彎腰,往臉上潑了好幾下水。
簡單的做過清洗,調整好表情,便又像個沒事人似的,一邊用美容儀提拉兩頰,一邊擺弄著自己滿滿當當的昂貴的護膚品。
保濕,水乳,眼霜,面膜……林林總總,能擺在最前面最顯眼位置的,幾乎每一件都是依照她的膚質在法國定制,造價不菲。
至于旁邊一整個櫥柜、諸如lamer、skii之類的品牌,則大多難逃買回家大半年也未曾啟封過、最后隨手贈給家中女傭的命運。
她不在旁人面前泄露情緒,便只能通過泄憤似的往臉上涂保養品來得以喘息。
卻不想剛擺開架勢,隔著虛掩的浴室門,主臥外,便傳來隱約幾道敲門聲。
“太太,起床了嗎?”
是宋嫂。
“四少吩咐讓做了你最愛吃的雞蛋松餅,還有白粥、生煎……”婦人的聲音頓了頓,再開腔時,顯然有些曖昧,只放輕聲音問:“還沒起嗎,是不是昨天晚上太累了?”
輕也沒輕到哪去,足夠樓上樓下聽個清楚明白。
殊不知,就這么直截了當地撞在了卓青的槍口上。
她把美容儀一扔,“砰”一聲,險些把大理石的洗手臺都砸出個缺角。
再怎么心情難堪,最終還是忍了又忍,換上模具、拖著自己的石膏腿坐回輪椅上,艱難靠近了門邊。
開個門縫往外頭看,一眼便瞧見宋嫂喜上眉梢的臉。
這感覺類似皇帝臨幸后宮,第二天掌事嬤嬤堆著笑容來報信:娘娘,您得寵啦,皇帝可疼您了,瞧瞧這賞賜,簡直是光耀門楣!
完全忘記了她現在理論上還是個半殘廢的事實。
卓青的臉色愈黑,只問:“紀司……四少呢?”
宋嫂答:“等了您好久也沒下來,公司臨時有事,就先去處理了——對了,少爺還特別安置,讓咱家的醫生在樓下等著呢,說是再檢查一遭,要是沒太大事,索性在家里養著,醫院那邊,來去不方便,就不去了。”
“……”
“先生這是嘗到甜頭啦,”宋嫂沖她笑,一副過來人模樣,“只想著天天能在家里見著您,我說嘛,夫妻吵架,床頭打床尾和,哪里有那么多麻煩事。”
又來了。
卓青心中邪火一下被吹得狂舞,只得暗自腹誹:什么嘗到甜頭了,不過是告訴她沒必要再演這出戲,該用到的借口都用到了。
非要再加上一個原因,也不是為她,而是醫院里的沙發實在不好睡。
可礙于面子,她還是沒否認,草草敷衍幾句,便開門放了宋嫂進來。
婦人先把一托盤的早餐放定桌上。
熱熱絡絡地,又轉身去幫卓青推輪椅,就是這短短一段路,也沒忘念叨:“太太,早這樣不就好了嗎?你們還這么年輕,未來的日子還很長呢。”
——看來紀司予藏得很好,起得也早,連昨天兩人分房睡的事都沒露餡。
卓青一邊聽,一邊埋頭喝粥,沒搭腔。
宋嫂照顧她慣了,坐在主臥內的小茶幾旁,一會兒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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