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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名為饌(zhuàn)坊的食肆。”
饌坊,西市最頂尖的食肆,規模盛大,諸國藩人往來密切,它的經營者并不普通。
饌坊,鴻臚寺官辦的食肆。
吐火羅的蹀馬表演隊伍亦是由鴻臚寺禮賓司管轄。
崔湃握緊腰牌。
酒醉的蹀馬師,竟然引來青焰信徒殺人封口,這個吐火羅人只怕是知道了不該他知道的秘密。
如果青焰教派背后的靠山是鴻臚寺,早已超出婆羅門教的控制能力,大唐的內鬼只有唐人親手處理。
葉迦沙的意思很明顯,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線索追不追,查不查,不在他。
待葉迦沙走出大理寺,盧祁站在崔湃身邊。
“婆羅門大祭司下的一步好棋,只怕是想借我們的力量來肅清教派內的分歧,信他嗎?”
風過葉落,滿目蕭瑟,凄凄然然。
案幾上一盤大火中掏出的熏黑文錢,這是老何一家的積攢,也是長安城中千家萬戶安居樂業的期望。
曾經無數次作訓后,崔湃只身前來通儀坊飲子鋪,默默喝著一碗地道的蔗漿,只為看看隴右道的淳樸夫妻和天真可愛的總角稚子,看看他們平凡的快樂。
卷入暗流紛爭,無辜喪命。
崔湃閉上雙眸,待再睜開時,語調冷然,“無論葉迦沙是想棄車保帥,還是想借刀殺人,無論幕后主使是誰,在謀劃什么?牽涉到大唐的百姓,終逃不過唐律的制裁。”
盧祁明白,視線落在大理寺展角屋檐上空,陰云密布,長安城中風雨欲來。
————
袁醍醐邀約高文珺一路去懷德坊接上雅度拉,前往西市最著名的波斯香料鋪。
鋪子位于西市內最繁華的甲巷。
唐人愛用香,除了日常熏香,門閥之家攀比豪奢者,用香料摻入泥中砌墻,使得宅邸香氣天成。
摩揭陀國屬于唐人稱為天竺的地區,亦是用香高手,袁醍醐早已料定邀請雅度拉逛香料鋪子,她必然興致濃厚。
掌柜領著潛藏的大顧主登上閣樓雅室,好茶伺候,袁醍醐讓掌柜上些異國好香來供她們挑選。
紫藤香、欖香、蘇合香、安息香等一眾域外名貴香料小樣很快呈現在案幾上。
雅度拉上前試香,贊不絕口,“摩揭陀亦產香料,只盛產一種龍腦香,不如波斯香料繁多。”
掌柜笑稱波斯商人跨海東來,年復一年乘著西南季風來,順著東北季風走,行船從扶南國而上抵達大唐嶺南道,船上香料山堆海積,琳瑯滿目,沿海諸國的品種皆匯聚于鋪子里。
袁醍醐當著掌柜面掃了一眼香料小樣后,失望搖頭。
“貴鋪號稱長安香料冠軍,也不過如此。”
高文珺其實對香料根本沒有研究,只能附和。
居然瞧不上他家的香料,好大的口氣。
掌柜變了臉色又不便發作,好脾氣的問道:“請女郎指教一二。”
雅度拉錯愕回頭,這般名貴還不滿意?且聽聽,看袁醍醐有何指教。
“掌柜可知乳香?”
袁醍醐慢道:“大秦景教經書中有記載,遙遠海島上一棵樹用它的精華凝結成一枚乳香。”
波斯掌柜甚為嘆服,乳香遠在大秦,唐人知之甚少,用者更微乎其微。
“女郎好見識。”
袁醍醐笑對波斯掌柜,讓他把鎮店的寶貝快快呈上,掌柜大喜而去。
雅度拉聞所未聞,只嘆她見識淵博。
袁醍醐道:“我的母親和祖母禮佛,幼年在洛陽時曾聽一位高僧提及,他于海上親眼目睹商船落入海盜手中,目睹海盜的貪婪和放縱,他們用大秦乳香為燈烴,那是金子般的香料,卻像火把一樣焚燒。”
雅度拉沉默不語,她跟隨哥哥入唐途中,路上所見驚世駭俗的事情并不少,正是他域的荒蠻才襯托出長安的輝煌。
袁醍醐終于找了個時機,故作不經意的詢問雅度拉,“槃多婆叉是什么意思?”
槃多婆叉。
雅度拉默念了一遍,看向袁醍醐,“你怎么會知道這么古老的梵語?”
古老意味著知道的人絕不會很多,冷僻的梵語在大唐境內能傳譯者屈指可數。
“哦,在一本祖母收藏的貝葉經上見得。”
很妙,她剛才講乳香的時候,已經透露出家中長輩禮佛,這個理由名正言順。
從雅度拉凝重的面色來看,槃多婆叉絕不是一個吉祥的詞匯。
波斯掌柜此刻小心翼翼地將珍藏的乳香呈上,小小的一盒子,價值等重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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