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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麥望著這些怒火中燒的賓貢生,來自遙遠碎葉城的他其實明白他們的忿忿不平。
遠離故鄉前來長安,仰視強唐輝煌繁盛,既向往又嫉妒,心底埋藏著深深的不安。
不安自己的國家在強唐之下如此渺小。
他們想靠自己的努力在長安得到認可,因為自己的優秀才能提升唐人對故鄉的看法,所以每一次亮相的機會,他們都會拼盡全力去做到極致。
“擊鞠場上,全力拼搶的尤博力何錯之有?”
渤海國兵強馬壯,一隅稱雄,圣人親封郡王,連有如此后盾的尤博力,門閥氏族子弟都要欺辱,更何況來自弱小國家的他們?
賓貢生必須抱團,讓這些高門貴胄不敢隨意折辱。
來自小勃律的賓貢生質問同樣來自西域的庫爾麥,“碎葉人,你是在畏懼清河崔氏嗎?為什么不表態?!”
尤博力躺在矮榻上,一直嚴肅的臉上唇色慘白,他沉默地看著庫爾麥,對賓貢生的喧囂置若罔聞。
庫爾麥的拳頭在鞠袍下越握越緊,他看到的秘密說還是不說?
說,不僅僅是尤博力顏面掃地,以尤博力為代表的賓貢生團體的品格都會遭受質疑。
不說,就是清河崔氏仗勢欺人,受人非議!
他猛然抬眸直視尤博力的眼睛。
矛盾是你挑起的,你不敢承擔后果嗎?現在的結是你該如何去解!
尤博力看懂了庫爾麥的糾結,他不會說了。
結,的確需要自己來解。
崔湃重拳集中在腰側,每換一口氣都會牽扯著疼痛難忍,尤博力調整呼吸,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平和開口說道:“崔九郎怒的是爭搶中驚了女社貴女的馬駒,險些導致貴女有性命之憂,長安貴女嬌養,畢竟不是長在草原上,的確是我大意了,長安城的世家子弟與貴女多有交際,擊鞠之時,想必都是謙讓的,說到底是我的疏忽,不知禮儀。”
尤博力掃視一圈,下了結論。
“袁氏女驚馬,非我所愿,我將擇日登門致歉,今日崔九郎之事,無需再議,不用為我忿忿不平。”
站滿一屋的賓貢生覺得自己聽懂了尤博力的話。
御馬坊擊鞠之事不僅牽涉清河崔氏,還有汝南袁氏和陳郡謝氏,這些百年門閥勢力在長安城盤根錯節,事情真鬧大了,賓貢生贏了面子,輸得卻是實在的里子。
“諸位從各國前來,路途遙遠,歷經艱辛,只為吸收強唐精華,致以己用,故鄉還等著大家載譽而歸,能取得賓貢生今時之地位,應該珍惜。”
尤博力話里有話,不要趁一時之勇,毫無意義。
賓貢生作禮,皆告離去。
庫爾麥走在最后,離開之前留下一句,“望你真有悔意,若非如此,揍你的人就不只有清河崔氏。”
矮榻上,尤博力閉上眼睛,滿心疲憊。
一沒想到黃棕金箔駒烈性難馴,二沒想到袁醍醐沒有第一時間呼救,執意自己控馬。
這些沒想到全是最壞的情況,的確不是他的本意。
尤博力清晰的記得崔湃在自己身邊扔下的話,擲地有聲。
“有本事,直接沖著我來!”
崔湃身上盡是天之驕子的坦蕩,呵,從經往后,他尤博力終是矮他半截了。
是的,他后悔。
庭院中,幽藍色的鳶尾花安靜綻放,世人皆道鳶尾花擁有一顆嫻雅之心。
————
尤博力以敬獻干謁(gān yè)詩為名,選在一日例行朝會后登門拜訪袁仆射。
而這日謝潺恰巧也在袁府,正在跟他姑父議論日本遣唐使團不日將抵達長安。
這是一次事隔十年后的盛大造訪,不可輕忽。
尤博力上門,袁訓和謝潺又怎會不知他的真實來意。
御馬坊驚馬之事,就算當事人皆默不作聲,也已傳遍長安入流圈層。
貴圈之中郎君之間不睦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件,既然都不追究,旁人也只當做一次小摩擦罷了。
只是這次的小摩擦于袁訓而言,牽涉到自己的女兒。
之前袁訓過問此事時,自己女兒卻一臉懵然的反問他:“崔湃和尤博力之間居然還發生了這種事?”
袁醍醐自覺當時只顧念著黃棕金箔駒,的確沒注意旁人。
“……”
袁訓對于心大的女兒也很無語,
尤博力既然真心實意來道歉,袁訓讓侍人將袁醍醐引到廳堂中,隔了屏風,袁醍醐接受了尤博力的歉意,解除了他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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