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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泥點濺落在了白色的馬靴之上,讓司徒器的離開甚至帶了那么一絲落荒而逃的意味。仿佛端坐在蒲團之上的祁和,是什么洪水猛獸,吃人妖魔。
只不過這妖明眸善睞,語笑嫣然。
徒留懵逼的祁和跪坐在原地,看著還沒有來得及伸出去挽留的手,完全搞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只能在內心怒吼:
臨陣逃跑,你司徒器算什么英雄好漢?
這就是司徒大將軍府這么多年教會你的嗎!
祁和沒被司徒器的罵人之語氣到,倒是被他不戰反退的行為氣得不輕,卻不是那種氣到吐血、隨時有可能背過氣去的憤怒,而是被激得斗志昂揚,恨不能擼袖子上前教司徒少將軍做人的怒氣沖沖。
不僅沒有氣大傷身,反而感覺自己更加精神了呢。
事已至此,祁和已沒有辦法再回屋中躺下,索性就披著外袍站起,隨意地踩上謝公屐,開始了在雨中的溜達之旅。誰勸都沒用,還攔下了婢女去月送上的紙傘,非要像個神經病一樣,貼身感受“一場秋雨一場寒”的詩情畫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這是想讓自己被淋病,不知道的……
去月與霜月憂心忡忡,也只能綴在不遠不近的后面跟著。
一個問:“公子再豁達,心中多少還是會有些在意那樣的話吧?”
一個氣憤填膺地揮了揮粉拳:“明明是大將軍一廂情愿,又以出戰恐心神不寧相脅,少將軍怎能這般不講道理?實在是太過分了!”
只有祁和還在雨中盲目自信,覺得以他的體格,可以被這么一場毛毛細雨打倒。
至于什么大將軍少將軍的,根本就不在現在的祁和的考慮范圍內。
司徒大將軍本名司徒品,是自己撞上來的。就在當時的祁和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為了回家拋棄下限,去攻略主要人物的時候,司徒品看上去好像已經一往而深,不可自拔了。
雖然祁和一直不明白,與自己攏共說話不足十句,只在他們共同的親戚——姜家的紅白喜事上有過幾面之緣的司徒品,到底是怎么對他情根深種的。但既然按照歷史,大將軍注定要喜歡上公子和,好像也就沒有什么疑問了。
只是在司徒品明確對他坦言情愫時,祁和忍痛拒絕了。
對于一個母胎solo的單身基佬來說,要狠心去拒絕這樣一個要貌有貌、要身材有身材,貌似還很喜歡自己的優質對象,實在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
但祁和還是做到了。
什么愛情不愛情的,他只想死!
祁和說出拒絕之言時,其實也是小賭了一把的。畢竟歷史上只說大將軍喜歡公子和,卻并沒有說公子和喜歡不喜歡大將軍。他心懷忐忑,生怕公子和與他的理解不同,就是個到處留情的綠茶叼,他這頭一拒絕大將軍,歷史那頭就直接崩掉了。
幸好,大將軍還是值得信賴的,雖被拒絕,人卻很有風度。甚至,也不知道是不是祁和的錯覺,大將軍凝望著他時,帶的情緒是愧疚和回避。
不過祁和當時的注意力,都被【回家倒計時】竟減了不少的事吸引去了注意,也就沒再深究。
再后來司徒品就上戰場了,與祁和再無交集。
祁和估摸著大將軍這應該是放下了,也就開始了安心等死。但很顯然,哪怕司徒品能放下,司徒品他弟也放不下。
也不知道司徒器這貨腦子怎么長的,一根筋認死理,不管別人怎么說,都始終覺得祁和在勾引他哥,天天找事。
鑒于少將軍司徒器根本不會吵架,并且逢吵必輸,甚至有時候還會被氣哭,哭得……還挺可愛的特性,祁和也就沒對少將軍下死手,只當是個不懂事的小朋友來處理了。
與此同時。
吵架總會繃不住自己眼淚的司徒小朋友,正罵罵咧咧地站在算命攤前,聽眼前一看就是裝瞎的老頭給他一頓瞎扯。明知道對方不像個能掐會算的,但司徒器還是忍不住駐足,扔了仨瓜倆棗在卦上,只因這老道那一句:“這位郎君,我觀您面露難色,可是有什么難以琢磨的困惑就發生在眼前?”
想起剛剛在祁和面前不爭氣的心跳過速,司徒器一咂嘴,可不困惑嘛,他都要困惑死了,他不僅心跳過速,出來后一摸臉——滾燙,通紅。
這真的很不對勁兒。
無人可問的少將軍,就只能寄希望于鬼神了。
鬼神說:我也沒轍。
老道卻敢睜眼說瞎話:“郎君這是遇到了命中大劫啊,百因必有果,郎君的報應便應在了東南。若能逢兇化吉,自是扶搖而上,鵬程萬里;若不能,恐……”
“恐什么?”司徒器是個急脾氣,最受不了被人吊胃口。
但不等那老瞎子再說什么,司徒家的甲士已找了過來。一隊甲士著急忙慌,眼中不再見往日的肅穆,只剩下了深深的慌亂與恐懼。一看便是有大事發生。
“少將軍,大事不好,夫人喚您盡快歸家。”
再顧不上問發生了什么,司徒器已翻身上馬,準備疾馳回家。但鬧市縱馬,很容易發生意外。司徒器事后回想起來,那一天他好像注定了就是這般倒霉。
如果他不去找祁和,他就不會遇到老道,若他沒有和老道在路上瞎耽誤,也就不會撞上祁和的棺材,若他沒有撞上那口棺材,也許……
現實沒有如果。
司徒器與那催命的棺材狹路相逢,便是他的命。
祁和給自己在柳州訂的棺材,已于去年便秘密運到了京郊的湯山別莊,就等著他人死后躺進去了。而鑒于自己一直遲遲不死,祁和就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把棺材安置在京中的府上,說不定可以咒死自己。
早上姜老夫人身邊的珍珠離去之后,祁和就命人去郊外取棺材了。
京郊離城內有段距離,一來一去,就這么巧地,祁家的棺材隊被正欲離開的司徒器給撞上了。
一邊是馬蹄翻飛的少將軍,一邊是因棺材笨重根本來不及躲閃的牛車,兩隊相遇,人仰馬翻,鬧市之上傳來了刺耳的尖叫與驚呼。
幸好,司徒器馬術一流,雖自己被驚馬甩下,卻至少避免了有無辜路人因此被踐踏而亡。他自己腳上的功夫也不錯,幾個躍跳,就避免了受傷。
唯一犧牲的大概就只有祁和的寶貝棺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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