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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病號服的女孩滿臉愧疚看著隔壁床,她長得十分白凈,看起來苗條斯文。
“還好。”136號床的態(tài)度有點冷漠。
女孩視線落到了他眼睛上的繃帶上,表情心疼:“傷口還疼嗎?”
“還行。”136號床的態(tài)度不咸不淡。
135號床老人看著有點坐不住了——這年輕人什么怪脾氣?!怪不得沒人前來探視!
“軍哥哥,謝謝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條命,這份恩情我永遠記得。”面對136號床的態(tài)度,女孩更加愧疚。
136號床還是不說話,垂著眼瞼面無表情。
“真的很對不起,我知道你現(xiàn)在心里不好過,我也不好過。”女孩看著他孤僻的樣子,眼里開始隱隱有了淚水,“不管你信不信,如果可以我寧愿受傷的是我,只要你開口,不管什么事情我都會努力去做……”
“如果我說,希望你離開他呢?”
136號床忽然抬頭打斷女孩的話,聲音嘶啞。
女孩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135床老人本來正在滑動屏幕的手也頓住了,他放下手機豎起耳朵,轉(zhuǎn)頭朝簾子后望過去。
——感情糾紛啊?他在心里猜測。
然而幾乎是同時,藍色的簾子被掀開了,繃帶下一只漆黑的眼睛正靜靜看著他,充滿威懾。
“咳咳,你們聊,你們聊,我出去散會兒步。”135床老人識趣站了起來,雖然有些不甘心,但還是乖乖離開了病房。不過,姜是老的辣,他走出去后輕輕帶上房門,然后又再次豎起了耳朵。
“如果我說,希望你離開余總呢?”
鐵軍轉(zhuǎn)回頭,再一次重復(fù)剛才的話。
南檣怔怔望著他,她不明白對方說這話的原因。
“我聽說,這次車禍出事后最著急的是余總。”鐵軍有些勉強的開口,“聽說他給你安排了最好的醫(yī)生,最好的病房,據(jù)說他還曾經(jīng)在醫(yī)院里沖團隊大發(fā)雷霆,連公眾形象都不要了。”
南檣垂下頭來,她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解釋自己和余思危的淵源,只能閉嘴不談。
“說實話,我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余總。”鐵軍笑笑,笑容頗為苦澀,“這些年他非常愛惜自己的羽毛,所以你是已經(jīng)和他……在一起了嗎?”
“你這么想的?”南檣輕聲問了一句。
“如果是他追求你,我想不出你會拒絕的原因,他的確很英俊,也非常有錢。”鐵軍搖搖腦袋,“但是小芳,聽我一句勸,盡量不要和那種人上人在一起,差距太大,也許有一天會受傷的。”鐵軍回望她,眼中滿是焦慮和擔(dān)憂。
“沒有那種事。”南檣面帶笑容,“放心吧軍哥哥,我不會受傷,而且我和余總也不會有什么結(jié)果。很快我就會離開他,他會和別的女人結(jié)婚,站在云巔過完一生。也許七老八十的時候,他會偶爾想起我,但那只是回憶,回憶是沒有任何力量的。”
“你這話聽著,怎么感覺……有點兒怪?”鐵軍沒想到南檣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他望著南檣,嘴唇發(fā)顫。
“對了,醫(yī)生說你什么時候可以出院?”南檣莞爾一笑,換了話題,“到時候我來接你出院好嗎?請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為你做點事情,不然我良心不安。”
夏天過去,秋天來了,轉(zhuǎn)眼就到了鐵軍出院的前一天。這天晚上,他提前收拾好了行李,然后躺在病床上發(fā)呆。
月光下,年輕人的身影一動也不動,仿佛一尊被施了法術(shù)的雕像,安靜等待黎明可解除魔法。
“小伙子,走了就好啊,走了再也不要回來。”135號床老人看著他,終究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你盼這天已經(jīng)很久了吧?”
平日里悶頭悶?zāi)X的鐵軍,聽見這句話笑了。
“您什么時候出院?”他破天荒轉(zhuǎn)頭,第一次和老人主動聊起了天。
“應(yīng)該快了吧,小護士老說病床緊張,一直趕我走,哎!要不是生病,誰愿意住這兒呢?”老人搖了搖頭,“我在老家啊有屋有田,還有兩條大黑狗,每天釣魚遛狗不知道多開心!誰稀罕這兒?!”
“您兒子呢?最近怎么不見他來看你?”鐵軍換了個問題。
“他忙呀,大忙人一個!”每次回答關(guān)于兒子的問題,老人都中氣十足,“最近有個活動要他牽頭,誰讓他在單位當(dāng)領(lǐng)導(dǎo)呢?你不知道,,那邊離了他簡直沒法運轉(zhuǎn)!大大小小的事都靠他,所以我主動不要他來看我的!年輕人辛苦啊!”
鐵軍聽完了,點了點頭:“您真心疼兒子,看來你們父子倆感情挺好的。”
“那是。”老人面露得意之色,“說真的,男人之間的關(guān)心都悶在心里,父子也用不著朝夕相處,反正他心里有我,我知道。說起來,我看小伙子你人挺對的,要是你爹還在,估計跟你的感情也特別好。”
鐵軍微微一愣,將頭別了過去。
“……說起來慚愧,我沒有你兒子混得好。”他輕輕說了一句。
“哎,說什么呢!在外面當(dāng)多大官掙多少錢都沒啥關(guān)系,那些風(fēng)光父母也享受不到,還不如能多說幾句話多座幾件事來得實在。”老人連忙安慰他,“再說混得好不好還不都是自己孩子?虛頭八腦的東西都不重要。”
這回鐵軍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第二天上午,病房門口來了個年輕白凈的姑娘。她扎著高高的馬尾,穿著普通的黑色連帽外套和運動鞋,整個人看上去簡單清爽。
“軍哥哥,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南檣笑著走進來。
鐵軍站在窗邊遙遙看她一眼,逆光下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我以為……你不會來的。”他有點為難的說了一聲。
這段時間的事他多少也聽說了一些,比如那場盛大的周年晚宴,比如董事會對婚前協(xié)議的爭執(zhí)。總而言之,眼前這個樸素的姑娘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飛上枝頭的鳳凰,再也不是當(dāng)年一起趕海的小麻雀了。
“想什么呢?我答應(yīng)的事當(dāng)然會做到啊!”南檣走到床邊蹲下,提起泛白的舊行李袋,“好輕,你就這點東西嗎?”
“就這些,我沒什么東西。”鐵軍搖了搖頭。
“這倒是,上次幫你去你家拿換洗用品,覺得里面東西也特別少,就像幾乎不住人一樣。”南檣笑著調(diào)侃,“原來你還是極簡主義者。”
“沒辦法,干我們這行的身不由己,天南海北到處跑,偶爾才回家,沒必要添置什太多。”鐵軍應(yīng)了一聲。
“那你今天打算回家嗎?”
南檣邊說話邊將旅行袋往肩膀上挎去,手在半途被人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