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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認(rèn)為“兩百萬只是小數(shù)目”的大哥嘴里聽到“很多”兩個字,余念祖驚呆了,他相信那絕對是一筆天文數(shù)字,匪夷所思到余思危甚至不愿意說出具體金額。
“你這個……你這個……”余念祖氣的牙根子磨得霍霍作響,“你這個瘋子!神經(jīng)?。 彼K于找到了合適的名詞?!澳悴皇怯嗉易盥斆鞯膯??為什么會相信那個騙子的話?他就是抓住你的心理說些你想聽的,然后騙你的錢!你掙那么多錢就這么白白送出去了?那不是大風(fēng)刮來的!是你不眠不休努力掙回來的??!你就甘心送給那個騙子?難道沒有更好的用途了?!”
“你說呢?那么多錢,你說我該怎么用?”余思危望著少年笑笑。
“你可以……你可以去做慈善,可以擴(kuò)大產(chǎn)業(yè),如果要尋求內(nèi)心平靜,也可以捐助宗教信仰機(jī)構(gòu)!”余念祖有些急促的回答著,“每樣都比直接送錢給那個騙子更好!”
“信仰?”余思危臉上露出嘲諷而意味深長的笑,“什么信仰?有誰保佑過我?”
他深呼吸一口氣,咬緊牙關(guān)。
“我這一生,自問從來沒有辜負(fù)誰。哪怕生下來被父母遺棄,被親戚猜忌,也全憑自己的雙手走到今天。我實打?qū)嵶鍪拢ぞI(yè)業(yè),努力創(chuàng)造了幾代人也花不完的錢,解決了那么多的就業(yè)崗位,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中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彼痤^來,惡狠狠盯著余念祖,臉色如紙一般透明,“可命運是怎么對我的?就這么無緣無故弄死了我老婆,弄死了我孩子?讓我家破人亡?!”他咬牙切齒說著,眼睛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金錢?神明?誰顯靈了?誰起作用了?”他將手中文件拋向空中,“你說!我還能信什么?!你說!你說?。?!”
隨著最后一個撕裂的尾音落地,鋪天蓋地的白紙從半空兜頭而下,紛紛揚(yáng)揚(yáng)散落在房間周圍,悲涼凋零。
余念祖呆呆望著眼前那個曾以理智著稱的男人,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完美和矜持已經(jīng)被撕得粉碎,現(xiàn)在他所能看見的,只是一個帶著徹骨孤獨的男人。他用荒謬的謊言舔舐無法復(fù)原的傷口,在日復(fù)一日的崩潰中,逐漸走向絕望。
s市,面館附近的巷子里。
鐵軍的車很快到了小面店旁邊,他開的是余思危的公務(wù)車。南檣見他停穩(wěn)了,三步并作兩步跑了上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做了進(jìn)去。
“謝謝你,軍哥哥!”她微微喘著氣道,“你幫了我大忙?!?
“究竟什么事這么著急?”鐵軍邊發(fā)動車子邊側(cè)臉看她,很有些好奇。
“說了你也不會信的,總之是很重要的事?!蹦蠙{笑笑,“余總應(yīng)該不會怪到你頭上?!?
“這么神秘?”鐵軍邊打方向盤邊皺眉,情緒并不高漲,“小芳,你最好少跟余總那種人在一起,我們跟他們可不是一個世界的。”
“我知道我知道。”南檣朝著他堆出笑顏,“我這也是……”
話音尚未落地,耳邊忽然傳來尖銳的喇叭聲。
隨后空中響起了人類的驚呼聲,輪胎和地面的摩擦聲,金屬的翻滾碰撞聲。黑暗和疼痛鋪天蓋地噴薄涌來,像洪水一般將車中男女兜頭網(wǎng)住,拖向另一個世界。
閉上眼睛的前一刻,南檣腦海里響起了鐵軍曾經(jīng)的警告——“小芳,離余總遠(yuǎn)一點,他的處境很危險,千萬不要被他拖累。”
第四十九章 回憶 ? 金號角
嗚——嗚——
南薔好像又聽了金號角的聲音。
遠(yuǎn)遠(yuǎn)的,遠(yuǎn)遠(yuǎn)飄過來,浮在薄霧彌漫的江波上,帶領(lǐng)迷路的孩子們穿越黑暗,找到溫暖和光明。
在南薔的童年回憶里,沒有父親,只有一個要強(qiáng)的母親。她曾經(jīng)問母親,爸爸去哪了?為什么別人都有爸爸而我沒有呢?剛開始母親告訴她,父親很忙,出差去了很遠(yuǎn)的地方,偶爾還會給她看父親的照片,她還記得照片上父親的樣子,背后是一條大船,他站在岸邊笑得陽光燦爛。后來突然有天,母親回家剪掉所有關(guān)于父親的照片,把它們丟進(jìn)蜂窩煤爐里通通燒掉。做完這一切的母親,轉(zhuǎn)頭過來,昂著頭告訴角落里忐忑不安的幼女——孩子,你爸爸死了。
南薔永遠(yuǎn)也忘不了當(dāng)時母親臉上倔強(qiáng)的淚水,從此她接受了自己只有媽媽的事實,再也不問爸爸,因為那樣媽媽會露出非常難過的表情。為了盡可能給予女兒好的物質(zhì)條件,她的母親總是整天忙碌奔波,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因為母親的分身乏術(shù),南檣不得不從很小就開始獨自入睡,每天早上她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是拿著媽媽留在桌上的錢去巷子口買早飯,這樣晚歸的媽媽可以多睡一會兒。
久而久之,賣早餐的阿姨總是夸她——哎呀,這孩子太獨立了!
然而大人們并不知道,小孩子的獨立是不得已而為之的。
其實南薔根本就不喜歡獨自入睡,她每天最害怕的,就是躺上床后聽見母親關(guān)門聲音的那一刻,這意味著水泥盒子里又將只剩下她一個人。漆黑的房間里,小女孩獨自躺在床上,瞪大眼望著天花板,看著上面舞動著的張牙舞爪的倒影,聽著頭頂上吱吱呀呀玩彈珠的聲音,還有角落里不知老鼠還是昆蟲的淅淅索索,一切的一切都讓她害怕。然而她不能呼喊,無法求助,只好閉上眼睛一寸一寸朝被窩里滑下去,直到被子全部蓋住自己的頭。雖然被窩里總是又熱又悶,在憋得幾乎快暈過去的時候,她才會偷偷冒出來喘口氣,然后飛快鉆回去再次把自己蓋緊。
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如此良久養(yǎng)成了習(xí)慣,哪怕是夏天她也會拿塊手帕蓋住自己的臉,假裝它們是刀槍不入的鋼筋盔甲。直到后來遇到了杜立遠(yuǎn),那個鄰家男孩看見她的怪異舉動,充滿善意的告訴她世界上有一種叫做“金號角”的東西。童年杜立遠(yuǎn)說,金號角專門保護(hù)獨自在家睡覺的孩子,只要金號角吹響,黑暗和怪獸就再也不會靠近。
“我能有金號角嗎?”幼年南薔抬起小小的臉望著杜立遠(yuǎn),虔誠而忐忑,“我想要一只金號角。”
“有啊,你每天晚上不是都能聽見碼頭那邊的聲音嗎?”杜立遠(yuǎn)笑了,“那就是金號角在為你吹響?!?
“可是我媽媽說那是汽笛聲,是貨輪發(fā)出來的,有很多船在碼頭運沙。”南檣感到很困惑,“怎么會變成金號角呢!”
“噓——”杜立遠(yuǎn)垂下腰桿,小大人般朝她豎起一根手指頭,“大人們都不知道那個故事,金號角是小孩子才知道的秘密!”
“皮帕,昨天晚上有貨輪漁船路過這片嗎?我好像聽見了汽笛聲。”
穿著睡衣的大美人從旋轉(zhuǎn)樓梯上搖曳生姿走下來,烏發(fā)雪膚,面若桃李,她舉起手懶洋洋打了個呵欠。
“沒有的,小姐,最近是禁漁期,而且這一帶都是私人住宅,不會有貨輪靠近?!逼づ翝M臉堆笑,討好遞上一杯綠色鮮榨蔬果汁,“有聲音吵醒您了?昨晚睡得不好嗎?”
皮帕是南薔在澳大利亞的私人生活助理,一位華裔女性,南薔不在澳大利亞的時候,她的主要工作是幫她照看房子。因為父親的慷慨,南薔在海邊有一套居住面積兩千多平方米的三層建筑,總共七間臥室,九個衛(wèi)生間,兩個摩托艇泊位,一個游艇泊位,以及一個私人碼頭。這樣的豪宅自然要雇專人全年看守,而當(dāng)主人家回來度假的時候,皮帕還要負(fù)責(zé)打點所有的工人隊伍。
“奇怪,我怎么好像聽到了汽笛聲?”南薔喃喃自語一句,接過皮帕遞過來的蔬果汁——這東西并不好喝,但圈子里的女性幾乎人手一杯,因為大家都要keefit,要有機(jī)健康苗條美麗。
“早餐準(zhǔn)備好了,請您享用,今天的餐單和報紙都放在了桌上,三餐是按營養(yǎng)師指定的標(biāo)準(zhǔn)安排的,您可以做最后的確認(rèn)。”皮帕朝餐廳做了個手勢。
南薔舉著蔬果汁朝餐廳走去,隨手翻了翻餐單,開口吩咐道“刺身和牛排類都撤掉,對了,咖啡和茶都不要?!彼乱庾R摸了摸小腹,“我只喝水?!?
皮帕微微一怔,隨即立刻堆出笑容“明白,我會吩咐廚師的?!?
陽光燦爛的日子里,在這座可以稱為建筑藝術(shù)的豪宅里,碧海藍(lán)天透過落地窗展現(xiàn)在身側(cè)。餐廳里那張可同時容納數(shù)十人的大桌上,有一位美麗的女士正在享用早餐。她孤身坐在風(fēng)景最好的位置上,面對滿桌蔬果菜肴,不緊不慢吃著班尼迪克蛋,偶爾也會抬頭看看對面的電視屏幕。
大部分普通人看見了這賞心悅目的一幕,都會感嘆造物主的不公平,竟然把如此多的資源堆砌到了一小撮人身上。
“小姐小姐!”一位年輕女保姆驚慌失措的跑了進(jìn)來,“我被外面的貓抓了!”
“干嘛給我說?”南薔慢條斯理吃著自己的早餐,目不斜視,“是我抓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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