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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們相信‘月色很美’是一句含蓄東方的表白。“他輕聲說著,”就像那句歌詞——月亮代表我的心。傳播這個故事的人,無非是相信這個美好,想用夏目漱石的名氣為這份美好加持罷了。
“所以有時候?qū)㈠e就錯,也沒有什么。”
他喃喃總結(jié)了一句,神情有點恍惚。
南檣一怔,她在腦海里迅速回憶了一遍自己和余思危對話的上下文,心中暗道不好
“余先生,我剛才真的只是想說月亮很漂亮,絕對沒有弦外之意!”她砰砰使勁拍打著胸脯,義正言辭斬釘截鐵,簡直恨不得對天發(fā)誓。
余思危無所謂的笑笑,大概是覺得對方實在是想多了。
閑聊幾句以后,天色更晚。
山風(fēng)開始一陣陣的吹過來,割人臉的疼,南檣捂緊了自己的衣領(lǐng),將身體蜷縮成一團。
寒冷很快被一股熟悉的溫暖替代,她回頭一看,原來是余思危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了她身上。
“余先生?”南檣很有些吃驚,“你把衣服給我了,你怎么辦?”她看著余思危里面薄薄的抓絨衫,有些擔(dān)憂。
“是啊,我也挺冷的。”余思危嘀咕一句,微微皺起眉頭,“大家還是靠緊一點吧。”下一秒他的身體已經(jīng)挪到了南檣的肩膀邊,大大方方毫不避諱。
南檣眨眨眼睛,不知道說什么好,此時此刻再提什么男女授受不親未免太過迂腐,所以她選擇了沉默。
“好些了嗎?”余思危掉轉(zhuǎn)頭問她,“還冷不冷?”
此時此刻,他的臉距離她是那樣的近,她甚至能感覺到到他的呼吸在熱氣中朝她游弋過來。
“好些了,這件衣服很保暖。”南檣有些僵硬的說了一句,“也很好看。”
“是我太太選的。”余思危淡淡答了一句,“她喜歡買衣服,給我買過很多很多衣服,有些都還來不及穿。”
南檣抬起頭飛快看向余思危。
她沒有想到,余思危會這么突然提起自己的妻子,簡直讓她猝不及防。
“哦,是嗎?”她竭力讓自己聲音保持平穩(wěn)和從容,不要有一絲一毫顫抖,“是那位和我名字一樣的女士吧?余先生,您的太太是位什么樣的人呢?”
她抬起頭將目光緊緊釘入余思危的眼睛,似乎想要探究對方的心虛的靈魂。
“是個花一樣的女人。”
然而余思危毫不回避她的凝視,神情坦然而無畏。
“花?”
南檣有點意外,也有點失望。
用花來比喻女人,是最保險不出錯的萬能搭配,余思危似乎是隨手拈來了一個答案。
“是的,花。”余思危笑笑,“可愛,漂亮,沒人不喜歡。對生存環(huán)境比較挑剔,需要精心伺候。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熱,不能旱養(yǎng),更不能澇著,只能生活在溫室里。喜歡熱鬧,如果插花的話,單獨一只并不好看,一定要和其他的花相搭配,越是漂亮的花越享受眾星捧月的感覺。”
“……聽起來似乎不怎么好相處。”南檣沒想到自己在余思危心中竟然是如此形象,只好勉強的笑笑,“這樣的生活恐怕不輕松。”
“其實還好。”余思危淡淡接了一句,“畢竟我太太是為數(shù)不多愿意對我說真話的人。”
南檣驚訝的瞪大了雙眼。
“等你到了我這個位置,就會知道,身邊充斥著吹捧和贊美并不是一件好事。“余思危瞧著她臉上神情變換,了然一笑,”在順風(fēng)順水時依舊保持清醒是件很困難的事,忠言逆耳,大部分人擔(dān)心負面評價會讓我生氣,造成自己利益損失,所以總是選擇隱藏。只有我太太。“話到這里,他頓了一頓,”她總是十年如一日的坦誠,直面我的要害,是她讓我保持著強大的驅(qū)動力,一步步走到今天。”
“說到底,成年人的世界還是利益為上。”他有些嘲諷的搖了搖頭,“古代的那些明君為什么需要諫臣?也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江山罷了。”
南檣顯然被他的回答鎮(zhèn)住了,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成為余思危這十余年來的成就驅(qū)動者。恰恰相反,她本人并不渴望權(quán)利和財富,她覺得父親留下來的錢已經(jīng)夠用了,所以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和余思危爭吵,希望對方不要再執(zhí)著于工作,希望對方多留一點時間陪伴自己,享受家庭生活,然而余思危卻從來沒有采納過。
——“我不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的人。如果真的有那樣一天,你也不會喜歡那樣的人。”
余思危冷漠的聲音依稀徘徊在耳。
“那您覺得,您的太太會喜歡您如今有成就的生活嗎?”她靜靜看了余思危一眼,不動聲色。
余思危微微一怔,隨即搖頭失笑:“不知道,我不了解女人在想些什么,她們是感性動物,發(fā)散性思維。”
“怎么會呢?您的公司里不會有很多女性管理者,您怎么會不了解女性呢?”南檣眨了眨眼睛,“就像袁姐,她不是跟了您很多年?”
“你說袁方?”余思危臉上的笑容變大了一些,“她是理工科出身,工作的時候可不像女人。而且她在家面對丈夫的樣子我也不知道,說不定也挺麻煩。”他想起一臉木訥老實的老白,不由得搖了搖頭,“你不覺得嗎?她丈夫一看就是處于弱勢,掙不了錢,沒有經(jīng)濟地位,更沒有話語權(quán),家里大梁全靠女人撐著。”
“大概十年前吧,我生意上有些伙伴也試探過袁方,你應(yīng)該能看出來,她以前還是挺漂亮的。但她從來都沒動過心思。當(dāng)然后來有了毛毛,一切就更不可能了。“回想往事,余思危禁不住有些感慨,”我曾經(jīng)問過袁方,到底喜歡老白什么,你知道她說什么?”他頓了頓,似乎有些困惑,“她說老白能逗她開心逗她笑,和他在一起很自在。“
“這是什么理由?”余思危不解的皺起眉頭,”想要開心可以買票看秀看表演,快樂是可以花錢買到的,算上我給她的股票,袁方這些年掙的錢怎么也有快七位數(shù)了。”
“您這話有偏見啊。”南檣忍不住笑起來,“憑什么家里只有掙錢的人才有話語權(quán)?憑什么家里只能男人掙錢?世間夫妻組合千千萬,永遠只有最適合模式,哪里有最好的模式?兩個人搭伙過日子,難道不是各取所長嗎?”
余思危被她嗆的愣住。
“我就覺得白先生很好。”南檣轉(zhuǎn)頭過去望著火焰,下巴靠在膝蓋上,眼神悠遠,“他支持袁姐的工作,能幫她分擔(dān)家里的事,還能逗她開心讓她快樂。不管別人怎么說,他看起來為她驕傲。其實人生一輩子這么長,夫妻需要不停磨合,再好的車子也會熄火的那一天。只要有份小小的開心,也許就能夠重新點燃生活的激情,讓車子繼續(xù)朝前走。錢能買到的是一時新鮮,但不會是長久的滿足和快樂。關(guān)鍵是,白先生提供東西的到底是不是袁姐想要的。”
余思危沉默了,他靜靜看著眼前悅動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理解袁姐的想法,如果我是她,可能也會選擇白先生那樣的人。“南檣自顧自繼續(xù)說著,仿佛陷入了往昔回憶中,”世間上所有的女孩兒都想嫁給王子,但并不是所有嫁給王子的女孩兒都會幸福。婚姻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最好最貴的那一雙鞋,也許并不一定是最適合自己的。”
說到這里,她由衷的嘆了一口氣。
這是她死過一次以后才明白的道理。英俊,富有,才華,這些所謂的雄性光環(huán)都是給外界看的。作為一個已經(jīng)擁有足夠財富不需仰仗他人鼻息的女人,回到家關(guān)起門來日夜獨守空閨,丈夫愛事業(yè)和名利多過自己,這樣的人和他在一起生活有什么意義?對于渴望愛和呵護的她來說,名與利都是虛無,只有寒夜里互相支撐的手才是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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