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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你來我往一教一練,時光很快靜靜流逝,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乘著余念祖臨摹的時候,南檣終于得空站起來。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轉過身子,頭也不回說了一句。
“恩恩。”余念祖正在努力臨摹,垂著脖子悶聲答了一句,“客用洗手間在走廊盡頭啊。”
等南檣從洗手間出來,正對上一雙若有所思的眼睛。
余思危一言不發的看著她,深邃的眼睛望不見底。。
“余先生,我是有哪兒做得不妥嗎?”迎著這刺人的目光,她毫不畏懼客氣招呼了一句。
“沒有。”
余思危垂下眼睛,繼續看自己的書,似乎剛才的注視并不存在過。
南檣笑笑沒說話,步履輕盈回到了餐桌邊,她早已習慣了這個男人的深沉。
兩個小時的課很快上完,南檣抬頭看了看墻上的黃銅掛鐘,時間已經接近晚飯,是時候告辭了。
“今天做得很好,我明天再來。”她朝余念祖點頭,面帶贊許的微笑。
“好的,好的。”余念祖臉上滿是大男孩爽朗開心的笑容。無論如何,被表揚都是一件好事,更何況是這么一位年輕可愛的女老師。
“對了,這會兒是下班高峰期,你怎么回家?”他轉頭看著窗外天色,臉色帶了關切的神情,“地鐵肯定很擠,要不讓我哥的司機送你回去?”
他看了余思危一眼,相信大哥不會拒絕自己的提議。按照余家祖訓,護花是每一位紳士應盡的義務。
“司機休假了,他老家出了點事。”
然而余思危并沒有按照他的劇本走。
“我來送南小姐吧。”他站起身來,抓過沙發上的外套,然后轉頭看了南檣一眼,“請問,我有這個榮幸嗎?”
他的氣場十分強大,這一問簡直不似邀請,更像是命令。
南檣一時有些呆滯。
余念祖站在原地,瞠目結舌。
于是這天晚上送南檣回家的人,是余思危。
余思危開的是自己平時最常用的私車,一輛海神叉標志的suv。
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樣,南檣又一次坐在了熟悉副駕駛上,那曾經是只屬于她一個人的專座,只有她才有資格讓余思危成為自己的司機。下班高峰的路從來都很堵,不管什么牌子的豪車,都必須在車水馬龍中乖乖排隊,即使插翅也難飛。兩個各懷心事沉默不語的成年人眼前,汽車尾燈漸漸融化為一片血海猩紅。
車里的氛圍一時有些尷尬。
“余先生,要不要聽點兒音樂?”南檣笑著打破沉默,眼睛瞄了一眼中控臺。
余思危點點頭,按下其中一個按鈕,悠揚舒緩的手風琴前奏響起。
曲子是來自波蘭的welykapiez,講述著一個小丑的故事。小丑和朋友相約進城聚會,他在家精心打扮,卻不慎遺落了自己的頭。為了讓朋友認出自己,小丑不得不帶上一頂特別的帽子,在城里四處游蕩吟唱著這首歌。
南檣將車窗搖下來,轉頭看向萬家燈火。
世界是一個巨大的馬戲團,每個人都在不同場合帶著各種面具。她曾經在同樣的座位上,和身邊的人熱吻或者吵架,為他歡笑也為他哭泣。身邊的這個男人是她的全部,他手里的方向盤甚至可以決定她下一步要去往的方向。然而一切的浪漫都在婚后漸漸被時間消磨,她想起過去的無數個夜晚,自己獨自坐在冰冷碩大的床上,抱著這個男人的枕頭睡覺,她是如此留戀他所帶來的一絲溫暖。然而他總是在外奔波應酬,永遠有數不完的會議,永遠有停不了的出差,留給她的時間實在少的可憐。
“你到底在氣什么?你不是什么都有了嗎?”每每面對她的抱怨,他總是非常不解。
“忙也有錯?而且我從來不沾花惹草,這還不夠?”無數次的激烈爭吵中,他總是堅持自己沒有錯,“你整天都在胡思亂想些什么?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羨慕你?”
——“我看你,就是太閑了。”
直到最后,他終于說出那句話。
可笑的男權社會,只要有錢的丈夫在外面不沾花惹草,似乎就已經是對妻子的最大尊重。這樣的社交圈里,沒有人關心妻子們內心在想些什么,他們都將女性視為了附屬品,似乎只要安靜呆著做漂亮的個花瓶就好。而那些太太們要的只是錦衣玉食的籠中鳥生活嗎?不,至少有這么一位,她要的一雙與她并駕齊驅,讓她感覺到溫暖和力量的翅膀。
南檣閉上眼睛,將回憶從腦海里趕走。
飛蛾撲火的她為這場愛情用盡了全部力氣,最終卻換來如今的形同陌路,人生有時候實在滑稽極了。
“南小姐以前坐過這種車?”
堵車間漫長焦灼的等待中,余思危瞟了身邊的姑娘一眼,打破了寂靜。
“沒有呀。”南檣飛快回過頭,用甜美的笑容將自己重新武裝,“余先生怎么這么問呢?”
“哦,只是看你好像很熟悉這輛車的裝置。”余思危笑笑。
“車子不是都差不多嗎?”南檣在腦海里迅速過了一遍自己上車后的行為:關門,系安全帶,建議放音樂,搖下車窗——沒有任何異常,也應該沒有破綻。
“是啊,都差不多。”
余思危輕聲回答一句,并沒有反駁。
也許是察覺到南檣的緊張,接下來余思危再也沒有言語,就這么沉默著將南檣送到圣心大門外。
“謝謝您。”
臨行前,南檣非常客氣的朝他道別。
“不用客氣。”
余思危朝她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