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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有點多,陳玉嬌還從包里拿了杯子出來喝水。
順便偷偷看對面一家老小的臉色,見他們聽得認真,忍不住又把自己拉出來炫一圈,“你們再聽聽我口音,差不多也知道我不是這里人,沒錯,我也是從省城過來的。”
說完還挺了挺腰,站直身體道:“我是上面領導特意派過來的,跟隨我們縣委書記一道的,不是我吹牛,我可是畢業于師大的大學生,還是省城戶口,混的最差也能在省城當個領導,之所以過來是因為上面領導的安排,還有勢必要把發展泰安縣發展起來的決心!”
“你們七生產隊將會是第一批受惠者,能不能富起來不僅要靠領導努力,你們自己也要爭氣。”
“你們難道就比別人差了?不都是長了手長了腳嘛,看過縣城的房子不?都是用磚頭砌的,你們也就算了,但想想你們兒子孫子,難不成要跟你們一樣在這窮疙瘩里熬一輩子?”
“所以啊,要服從上面的指示,以后大魚大肉少不了。”
對面幾個男人越聽神色越激動,其實這么一大通話他們根本沒記住多少,就記住了什么領導換了,這里要富起來了,然后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了。
他們也不傻,以前沒想過的事,經過陳玉嬌這幾句話一點撥,發現確實如此,他們娶不到老婆可不就是因為窮嗎?
過去都是習以為常的事,現在想想,根子其實就在這兒!
“好好好,”站在前面的老頭激動的點點頭。
然后搓了搓手,熱切的問:“同志,那我們啥時候能富起來呀?”
后面幾個壯年也一臉期待的看著陳玉嬌。
這時候哪還有什么不懷好意的打量,都被陳玉嬌那番話勾起了心思,幾乎恨不得把她當祖宗供著。
陳玉嬌看著這些人的目光,覺得還有點熟悉,想了想,這不就是學校里那些學弟學妹們看她的眼神嗎?
心里突然有些得意,果然,給人畫大餅永遠都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
小鄭怕陳玉嬌沒聽懂,又湊到她耳邊解釋他說了什么。
陳玉嬌抬頭挺胸,然后抬起手壓了壓,示意他們冷靜一下,然后神色嚴肅道:“泰安縣很窮,將整個縣發展起來實在是不容易,你們在這里生活了大半輩子差不多也知道,幾乎你們小時候什么樣,現在也差不多什么樣。”
見他們臉上神色逐漸憂慮起來,話題一轉,揮起衣袖信心十足道:“但你們也不要這么悲觀,上面領導給我們五年的時間,也就是說最長需要五年。”
俞錫臣下來鍛煉的時間就是五年,不過她相信,五年之內,他肯定能做出一番成績。
“五年等不起嘛?急什么,都活了幾十年了,五年還嫌棄長?過五年你們兒子孫子也才十幾歲大,剛好上大學,以后都去城里娶老婆生孩子。”
“眼光放長一點嘛。”
“行了,先不跟你們說了,我很忙的,跟你家媳婦說幾句話,我現在在婦聯當官,主要還是操心婦聯方面的事,你們下午好好干活,爭取早日脫貧。”
“我等會兒還要去隔壁隊呢,你們別在這兒耽誤我功夫,走吧走吧。”
說完直接不客氣的對他們擺擺手趕人。
而讓人意外的是,朱家男人居然十分認真的點頭,前面老頭還一臉尊重的看著陳玉嬌,“行行行,你們好好說。”
說完還不夠,對著坐在地上的兩個婦女道:“領導問什么你們就說什么,都是為我們好呢。”
“別悶不吭聲的,不然等會兒……”
狠話還沒說出來,陳玉嬌一個厲眼就瞪了過來,老頭趕緊將嘴閉上。
臉上訕訕的,“我們這就走,不打擾領導你們了。”
說完轉身就要回屋,還把身后的壯年往屋子里趕,就怕又讓陳玉嬌不高興了。
走遠了,還能聽到那些人的聲音。
“阿爸,領導說滴啥意思?我咋沒聽懂。”
“蠢貨,領導說我們過幾年就能住大房子,吃大肉了噻。”
“真滴假滴?”
“肯定真滴,省城來滴大人物,還能有假?”
……
第129章
男人一走,兩個婦女又重新垂下頭,沒人說話,不遠處三個男孩還靠在泥巴房墻旁邊看著這邊。
陳玉嬌也不怕了,剛才把朱家男人唬得一愣一愣,現在心里覺得自己特別了不起。
回去一定要好好跟俞錫臣和安安吹噓一番。
摘下裹著圍巾半張臉,仰頭給自己灌了一口水,還學著主任豪邁模樣用袖子一抹嘴。
喝好了水,然后慢條斯理將杯子放進包里,又學著陳大伯平時在隊里閑逛樣子,兩只手背到身后,在兩個婦女身邊轉了一圈。
覺得氣勢已經擺出來了,然后輕輕咳了咳,“你們兩個情況,我們婦聯乃至上面領導都很清楚,也一直都在想辦法怎么來幫助你們。”
“但整個縣城環境如此,我們不可能一下子就把所有問題全部都給解決了,我相信你們都懂,也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來這來,還是我剛才說那樣,窮惹禍,要是不窮,你們家里父母也不會為了一點糧食就把好好閨女嫁到這邊來。”
“我剛才那番話不是全都說給朱家男人聽得,也是說給你們聽得,希望你們給我們這些干部一點時間,慢慢改變這里,人生還是要有希望,過日子還是得有盼頭。”
“只要有信念,你們就不會永遠都會縮在這里,吶,我隨便舉個例子給你們聽,我們婦聯曾經幫助過一個婦女,那婦女從農村嫁到了縣城,為了男人成了盲流,盲流你們可能還不大懂,就是跑到縣城生活但沒有縣城戶口人,碰到都是要被抓起來。”
“這女人婚后生了兩個孩子,一直在縣城和生產隊里來回跑,用盡辦法都進不了城,有時候想孩子想到半夜里躲在被窩里哭,后來過了四五年,才終于在城里找到了一個工作,哪知道又被婆婆和小叔子一家欺負,男人軟踏踏不干事,天天受氣,才三十幾歲人就老不像樣。”
“最后好不容易跟婆婆他們分開住,原以為終于有了盼頭,哪知道男人卻在那時候變了心,跟工廠里一個小會計好上了,不僅鬧著要離婚還打人。”
“你們說她慘不慘?也不比你們日子好過呀。”
說到這里聲音一停頓,突然賊兮兮問:“但你們知道她現在怎么樣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