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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隨玉便把手放下了,嘆了一聲,這還是第一回發現宋師竹品性過于清高了。
就銀票的問題,宋師竹也很是郁悶地找自家相公訴苦。她當然沒那么清高,事實上出宮之后她就后悔了。
封恒吃飽之后,正在屋里踱圈消化,聞言便笑道:“那下回皇后娘娘再給你,你拿了便是。”
在他看來這根本不是問題。李隨玉和宋師竹的關系之好,就連皇帝在他面前也時有感慨。
宋師竹嘆氣道:“……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啦。”
封恒笑,他知道雖然宋師竹這么說,可下回李隨玉再要給她,她也還是會拒絕。癥結應該就在于……若這是李隨玉的賞賜,宋師竹拿就拿了,可若是生意分成,宋師竹的性情里自有分明之處,便不想要這樣黏黏糊糊的去占便宜。
宋師竹嘆了一口氣,一抬頭,便看到封恒笑著看她:“……你不想,就別拿了。”他也能猜出來,皇后想要和妻子合伙,不無報答之意,但家里日子過得平靜,封恒也不需要妻子強迫自己知情識趣去做些不愛干的事。
在皇帝身邊將近一年,他已經覺察出來了,高玉珩不是那等能讓人靠裙帶關系上位的皇帝,就如他,皇帝也是在看到他的學識能力之后,才承認了他是自己的師弟。
封恒覺得,自己的能力,在朝臣中不一定算是出眾的,但他有個好處,吸收知識的能力十分強悍,只要皇帝愿意給他機會,他覺得自己不愁沒有機會實現志向。
宋師竹在貪財的劣根性和她和李隨玉的情誼之間掙扎了再掙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埋在封恒懷里都不想動了。
耳邊封恒低沉的笑聲像在笑她一般,宋師竹聽著,更不想把腦袋拿出來了。
就這樣到了除夕夜,宋師竹與相公婆婆一道進宮吃了御宴,到三月時,又是一年先農禮了。
高娘子畢竟還有鏢局的差事,就算宋師竹打算聘她給閨女當女先生,她也不愿意就這樣束縛在后院之中,約好每三個月她過來一趟瞧一下小徒弟的進度,又讓宋師竹把有武功基礎的秦嬤嬤和陳嬤嬤調一個到喜姐兒身邊,每日早上敦促她起來練功,便拋下教了大半個月的小徒弟,出門去了。
練武之事起了個頭,就不好荒廢了,何況喜姐兒過了年,確實肉眼看出來健康不少,于是迎著閨女亮晶晶想要偷懶的小目光,宋師竹也狠心當了一回虎媽。
封恒這段日子回來得特別晚,秦嬤嬤送了熱水進屋,宋師竹看他累成這樣,想要蹲下幫他脫靴子,封恒擺擺手,自己就把鞋給脫了,宋師竹看他泡腳時臉上舒暢的表情,道:“這陣子公事很多嗎?”
封恒頓了一下,面色有些古怪。宋師竹這才知道為什么,原來是上一年先農禮前的動靜太大,皇帝這幾日一直睡不著覺,每天都要找封恒叨叨,問他有沒有做夢。
宋師竹覺得,皇帝這真是典型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封恒似乎想到了些什么,道:“皇上最近確實一直心神不寧呢?!?
不過這一年秋日的田獵禮上,確實發生了一件大事。
因著家里沒有繡娘,嬤嬤丫鬟的手藝只能做些家常用的衣裳,但凡有好料子或是需要正式場合的穿著,宋師竹一向都是交到外頭繡莊里做的。
封恒的獵服便是如此。
這一回繡莊送來的衣裳,就讓她看著特別不順眼。封恒回來時一聽她說起這件事,又看了一下衣裳,便默不作聲地從靠墻的一個小木箱里摸出一本畫冊。
第167章 (改錯字)
就跟封恒說的一般,日子過得太平靜,宋師竹都險些忘了自家相公身上死劫重重了。
這本畫冊還是宋師竹兩年多前畫的,統共有十頁,到現在為止只應驗了五幅。
封恒翻開的那一頁,畫上的人穿著獵裝站在馬旁,卻跟獵物一般被人穿胸而過,宋師竹看著那地上的點點血跡,都覺得自己心也跟著提起來了。
她回過神來,就看向封恒,脫口而出道:“究竟是誰要殺你?”
封恒也在沉思,只他沒想到宋師竹會問出這句話,頓了頓,才道:“你怎么不覺得是意外?”畢竟以前好幾宗事情,都是意外事故。
“當然不是意外!”宋師竹道,畫上的情況已經很明顯了,她纖長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畫頁空白處,不遠處那些人影,是站立在兩旁的侍衛吧?畫上的場景根本不是在圍獵區,而那冷箭卻不知道是從哪個方向射過來的,不是想獵動物,就是為了射人。
危機感驅使下,宋師竹第一時間幾乎就想讓封恒裝病在家避過此次劫難,可話在嘴中轉悠了一遍還是沒有出口。
她看向封恒,自家相公自家了解,前頭好幾樁禍事發生時,封恒從來都是迎面而上,若真是有人刻意出手,他只會想把幕后之人給抓出來。
而且她此時琢磨著封恒的表情,總覺得這件事他應當是有所預料的。
封恒突然握住她的手,道:“還有半個月的時間,今年的田獵禮由李騰大哥帶人負責守衛,李大哥是個負責任的人,早就把獵場那邊細細篩過一遍,我這兩日也會提醒皇上再加強安防之事,若你不放心,我便把封平帶在身邊。”
文官參與秋狝,一向是允許在身邊多帶一個幫手的,只是極少有人會這么干,畢竟君子六藝,能走上仕途的官員,基本上騎射一道都有所涉獵。
宋師竹聽他慎重,心里才稍稍放心下來。她也知道若是這等場合帶人,確實有些丟臉,可比起封恒的性命,丟臉也沒什么了。
只是她想了一下,還是想不通:“咱們家又沒有得罪什么人,是誰這么恨你?”
封家一直十分低調,封恒即使這兩年常在御前,可家里很少擺什么風頭;宋師竹自個也是如此,她在京里交往的基本上是封恒同榜同僚的太太夫人,就算偶爾有些人說酸話,她也是當聽不到罷了。
她的腦子里把那幾個說過酸話的人過了一遍。這是正經的官方活動,若真有官員出事,便十分打臉,朝廷一定會嚴查事端揪出兇手。就算是嫉妒,也不至于要在這種場合傷人性命,絕對得不償失。
宋師竹每當思考什么事情時,嘴角的梨渦就特別明顯。
封恒思慮再三,這些事份屬機密,本來是不應當說的,可耐不住宋師竹太敏銳。他就算隱瞞,妻子那異乎尋常的直覺也可能會自己把真相猜出來。他心里嘆了一聲。
宋師竹在封恒出口的第一時間就抬起腦袋。
因著去年一年遭了災,今春開春時,皇家慣有的春蒐、夏苗都沒進行,硬是才挪到了秋日獵物肥美時才開始。這半年來,朝廷一直處于外松內緊的狀態,內閣畢竟多年盤踞,皇上初初接手,不可能一蹴而就,而武勛那邊也有些人被查出來不大妥當。
“……所以是有人想要對付皇帝,你是被連累的池魚?”
封恒卻隱晦地點點頭,證實了她的猜測。有道是射人先射馬,他這兩年也算是御前紅人,作為皇帝心腹,被連累也是很正常的。
他道:“有些事情我也是這幾個月才知道的……”
這件事還得說到皇上還是太子之時,當時先皇病重,為了防止政權交接時邊防發生意外,皇上便和先皇商量派人出去巡查工事。
宋師竹總覺得這件事有些耳熟,想了想問道:“是不是幾年前魏表哥到縣里查城門的事情?”她記得當時張知縣貪污城門工程的銀子,著急之下想要燒掉證據,卻被她爹和魏表哥帶人拿下,可惜最后還是逃了一個洪師爺,那師爺還挺有兩把刷子,是土匪頭子派到張知縣身邊的,借張知縣的手做了不少壞事。
封恒嗯了聲,又道:“后面錦衣衛又在別的地方查出類似的事情?;噬袭敃r覺得這件事里頭渾水極深,可惜這兩年朝廷內斗不休,這件事便被擱置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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