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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封恒年輕氣盛,許是貪圖功勞,李先生心下氣惱,頭一回把只對外人的罵功對弟子展示了一邊:“你有報險功勞在前,朝廷的嘉獎肯定少不了,可你這般冒進,到頭來偷雞不成蝕把米——要是真的把蟻窩弄碎,到時候高總督肯定要把你吃了!”
朝廷上一回懲罰擅離汛署造成重大損失者,都是下了嚴懲,直接處死的。這回一共處理了十八位官員,其中高總督本來就有罪責在身,要是封恒弄巧成拙,他肯定順水推舟,把罪名全安到他頭上了。
其中危險非一言能概之,李先生氣得又罵了他幾句,最后看著封恒臉上的病容,才堪堪止住心中怒火。他看著一臉虛心聽教的弟子,總覺得他還是比放縱手下擅離職守的高總督好的。
想起高總督,他又道:“高總督知道你落水后還要過來看你,你可得想想怎么回答他!”
封恒看了臉色不佳的老師一眼,小心翼翼道:“我當時在人前說的那些,再說一遍就是。”他當時和妻子在討論這件事時,是運氣先行,在運氣的基礎上,知道準確答案后,才又編了一套似是而非的理論,就是為了唬弄他人用的。
封恒本來也不打算這么干的,可惜當時眾人討論了三天三夜都沒能拿出一個具體方案。他的五感又向來敏銳,站在堤壩上都能聽到下頭白蟻蠶食沙土的聲音,他擔心再拖下去,就算有沙袋擋在前頭,堤壩也不能用了,才會挺身而出。
聽到封恒有所準備后,李先生才緩了一緩:“你有準備便好。”
封恒笑了笑,他已經想好了,要是有人想把這套方案用在別處,他大可以說瓊州河堤壩環境特殊,除了這里便不適用于其他地方。
李先生想了想,又道:“要是高家人想要送你禮物,你別推辭。”弟子家境也不甚富裕,該收的還是要收。
某種程度而言,封恒真是救了河道衙門上下所有人的命,要是堤壩出事,高總督連身家性命都要沒了,可如今雖然驚險,起碼不會傷筋動骨。
封恒卻覺得自家先生這性子實在嫉惡如仇。這些日子哪怕高總督一直做出一副認錯受罰的模樣,一想到堤壩崩塌會造成多少損失,又有多少百姓因此喪命,李先生便對高總督沒有好臉色。
李先生想了想,又道:“你昨日突然跌入河里,是有人動了手腳?”他心中翻滾著各種陰謀,昨日封恒掉水時,身上剛好沒有背著他那個大葫蘆,還是他身邊的小廝聰明,直接便把綁了繩索的葫蘆扔到河里,才救了封恒一命。
這回這件事中自己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弄不了他,要是想直接想要弄死他的弟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封恒搖頭:“那一塊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漲了,是我一時不慎,站錯了地方。”
危險發生時,雨初初停下,他剛好抬頭一看,見著眾人的站位,正好和畫冊里的一分不差,立時當頭淋下一盆冷水,也算他反應快,對馬車旁的封印使勁大喊。
否則封印再遲緩個片刻,他便要被水里湍急的渦旋帶走了。
叫人不寒而栗的是,在封恒落水后有會水的河兵下去查看,說是那一片河底長著許多茂密的河草,要是一個不注意被纏住腳,險情便是一瞬間的事情。
雖然弟子這么說,可李先生心里還是有些怪異,哪里有這么巧的事情,又囑咐了他一番好好休息,才想著讓人徹查此事。
因著李先生留在府城里,李家便留下了寧氏這個少奶奶主持家務。她看著公公一日三回過去探望封恒,心里卻覺得十分不甘心。
這一回公公的這個弟子真是占盡便宜,寧氏心里著實覺得李望宗對封恒太好了。
李氏一族里不是沒有可堪培養的族人,可公公卻把一腔心血都放在外人身上,把他帶在身邊,為他鋪路,封恒這一回能在那么多大人面前得臉,不還是因著公公的面子嗎?
想著自個的丈夫在京中當著一個破翰林,公公卻為一個弟子盡心盡力的,寧氏便覺得十分不忿。
家里主母對客人觀感如何,直接影響到客人在府里的待遇。
封恒第二日瞧著下人故意把放涼的中藥遞上來,便知道他該回家了。叨擾了老師這么多日子,封恒也覺得不好意思。
第70章 (改錯字)
畢竟這些日子一直在叨擾李家,封恒就算是覺出怠慢,也沒把這件事告訴自家老師,而是找了個借口,說自己與娘子分開多時,未免自家娘子從安城縣回來見不到他會不爽快,想要回家住。
弟子兒女情長得這般理所當然,李先生不禁看他一眼,最終抵受不住封恒的厚臉皮,擺擺手,“你走吧。”想了想,“你在壩上遇險的事許多人都見著,好好跟徒媳說一說。別嚇著她。”
這回卻是輪到封恒對自家先生側目了。
李先生毫不在意,繼續道:“婦人膽子本就不大,要是被嚇了一回,以后怕都不敢親去驗看水利建筑。”
“……”
封恒突然想起來了,當時他們用來誆騙堤壩工程圖的借口,就是宋師竹想要看一下圖紙和實物的區別。
他清了清喉嚨,對著一臉認真的老師道:“我會轉述給娘子的。”
李先生捋著胡須:“徒媳要是有其他的見解,你也可以及時過來跟老夫交流。老夫鎮日在家,閑著也是閑著。”
他頓了一下,甚是擔憂地補充一句,“就是別像你這回這樣,張口就來!你這種胡言亂語的習慣,可不能把徒媳給帶壞了。”
封恒沒想到自己誠實了一回,在先生那里變得這般不靠譜。他又咳了一聲,覺得老師這雙眼睛還真是生得偏。
一塊干的壞事,當初兩人商量時,胡話居多是從宋師竹口里出來的,她胡扯起來天花亂墜無人能出其右,到頭來卻是他這個旁聽者執行的人被罵了。
封恒心里頓時有些啼笑皆非。
想到分開一個多月的妻子,封恒心里也涌上一股思念,先前忙得厲害不覺得,一閑下來,他便覺相思難抑。
此時宋師竹卻覺得一口氣憋得十分難受。
從安城縣到瓊州府的路上,她每日都要被徐千意騷擾一回。這個姑娘就跟聽不懂人話,一意示好,就連到后來,李舅母都在私底下跟她嘀咕:“也沒見你和徐家姑娘多好,她怎么那么喜歡你?”
宋師竹:“……”徐姑娘喜歡的是她相公!
不對,她也不喜歡她相公,她就想要白得一只潛力股,白摘別人家的桃子。
這些話,宋師竹想了想,還是憋回肚子里。徐家畢竟是府城的父母官,宋師竹也不好跟舅母胡說一些沒有根據的猜測,便道:“人與人之間有投緣的,也有不投緣的。我和徐姑娘實在說不到一塊。”
“誒,你不喜歡徐姑娘遠著些便是,別得罪她,徐家可最護犢子的。”李舅母看著宋師竹實在真的不喜歡徐千意,難免有些憂心,又勸了一回自家外甥女。
徐千意在瓊州府的地位,就相當于宋師竹未嫁時在豐華縣一樣,人人都得捧著她。李舅母可擔心外甥女看不清形勢了。
宋師竹點了點頭,她不會和徐千意明杠,她有秘密武器。她當夜又開始繼續禱告看上她家相公的壞女人趕緊遭殃。
可不知道是不是被咒了幾回,產生耐受性了,老天爺居然不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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