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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聽到張秀嬌報信時的感慨,還是很不同的。
因著看出了宋師竹對他的擔心,宋二郎也略略解釋了幾句他對張秀嬌的心思,之后許是覺得跟堂妹討論這些十分尷尬,又很快轉移話題道:“我剛才在外頭聽說,張家人全都被下入大牢,州府來的大人說是要把他先前赴任的幾個縣都清查一遍,要是能查出更大的罪行,大伯父這一回,再升一級應該是鐵板釘釘的事了。”
倒了一個張家,縣里人都在交口稱贊,就連大伯父也能因此受益。
張家倒霉得也值得了。
宋師竹倒是覺得她爹不一定會愿意。宋文勝這些年一直在豐華縣不愿動彈,都是為了照顧族人。按照大慶朝的官員回避制度,縣丞還能在籍貫地擔任官職,當了知縣就要四處遷任了。
其實她覺得最好的場面,就是知縣之位一直空懸,這樣她爹一把手二把手兩手罩,兩手都能捉得好。
宋二郎聽著堂妹的異想天開,翻了個白眼:“你還真是什么好事都想要。”要是真能那么好,他們宋家在豐華縣就是土皇帝,一手遮天了。
宋師竹被二堂兄戳破了想望后,也不生氣,反而決定從今日起每天早起三炷香,祈禱夢想成真。她覺得自己體質這么旺,要是誠心禱告,老天爺許會真的愿意成全她。
不試試怎么知道不行?
不過這個想法,就不用跟宋二郎說了。
螺獅當夜就看到她家姑娘在屋里設了一個神牌,神神叨叨地拜起來了。不過許是拜得不到位,第二日一早門房就給她遞來了一個消息,說是張秀嬌在牢里讓人傳話,說是要見她。
本來這種消息是傳不到宋師竹耳里的,但當日居然有一個女獄卒親自上門了。那人一直杵在宋家門房不愿動彈,都好幾個時辰了,門房也不好打罵她,最后只得報了上來。
宋師竹想到那一夜過來報信的張秀嬌,想了想,還是答應見一面。
宋家花廳里站著一個十分局促的婦人。
宋師竹打量著來人,她爹雖然在衙門多年,但宋師竹從來沒有見過女獄卒長什么樣,這一回可算是見到了。
通常來說,獄卒是賤籍,哪怕是男人,不到吃不了飯的時候都不會選擇干這個職業,更何況是女獄卒。
在她面前的婦人扎著一個發髻,看起來比起普通姑娘粗壯許多,面相老實苦澀,說是她受過張姑娘的恩,才幫著過來傳話。
宋師竹很好奇,張秀嬌那樣的性子居然還能對別人施恩,就問出口了。
那婦人苦笑了一下,三言兩語都說了。
這是一件對張秀嬌來說很小的事情,但是這個恩情對她現在的處境卻有極大的幫助。
婦人安靜道:“……之前我開罪了張大人身邊的一個隨從,宋姑娘是知道的,知縣身邊的人都是他的親戚,我不過是一個獄卒,那人放話說要讓我離開縣衙,當時正好張姑娘路過,許是她覺得我跪在地上的樣子十分可憐,為我說了幾句……”
張家姑娘的那些話不過是一時興起,但她家計艱難,婆母丈夫都是重病纏身,十分需要她的俸祿回去養家。張秀嬌許是無意施恩,她全家確實因此受惠了。
婦人嘆了一聲,因為這點恩情,張秀嬌這兩日在牢里都是她在護著。今日張秀嬌不知道從哪兒聽說張知縣的案子許是會判得很重,沉默許久之后,就求她過來傳話。
如今衙門都在宋文勝的控制中,因著那一夜張秀嬌的報信,宋師竹心中還是十分復雜的。雖然她不贊同張秀嬌的行為,可她身上要是沒有老天爺給的金手指,當夜張秀嬌的消息就顯得十分可貴了。
宋家很有可能因為她的報信,逃過一劫。
念及到這點,宋師竹便答應了在內衙與她見一面。
內衙本來應該是知縣住所才是,但張知縣住進來時,嫌棄這里狹窄簡陋,便在外頭又另外置了宅子。宋師竹說要在內衙見張秀嬌,她爹也沒說什么,只讓人把內衙收拾了一遍,才讓人把她叫過去。
宋師竹這一回見到張秀嬌時,覺得這個姑娘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精氣神,身上穿著單薄的囚服,不過才關了兩日,就比前夜見到時瘦了一圈,兩只眼睛布滿血絲,神色渾渾噩噩的,看著她時,眼眶里突然蹦出淚花。
張秀嬌是真的哭得很傷心,淚水跟不要錢似地往下落,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不停抽噎著,哭著哭著還打了一個嗝。
早在她進來時,螺獅和家里陪她過來的嬤嬤就已經分站在她的兩邊。此時,宋師竹讓人遞過去一方帕子,張秀嬌接過帕子后,很快那條手帕也被她揉搓得不像樣了。
不過哭到最后,不知道是因著心中情緒發泄出來,還是覺得在她這個敵人面前哭泣羞憤難抑,倒是漸漸停下來了。
宋師竹其實不大明白張秀嬌為什么要見她。
她們關系真是算不得好,她第一回去張家時,她一進馬車就開始吐了;第二回她再去,被人撞得崴了腳;第三回也就是之前張太太的生辰了,張秀嬌居然指示了一個丫鬟用碎瓷傷了她的手指!
這些事情,宋師竹每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從小到大就沒那么倒霉過,哪怕前兩回都是她自個不小心,最后一回肯定是張秀嬌干的。
某種程度上,她也是很記仇的!
張秀嬌似乎也沒指望著與她握手言和,她在哭了一場之后,才蒼白著臉問她,是不是因為她那一夜跑去宋家說的那些話,張知縣才會出事。
這個姑娘看著她時的表情,帶著一種明顯的脆弱,似乎只要她回答一聲“是”,她就會立刻崩潰了。
宋師竹沒有落井下石的習慣,張秀嬌從一個大家姑娘淪落到如今的境況已經很慘了,她能在這種情況下還浪費情分讓女獄卒過來傳話,就說明這件事在她心里很重要,要是不問個明白就會一直過不去。
她直接道:“前夜就算你不過來,張大人也會出事,城外一直有人埋伏著,就等你們張家的人過來開門。”
她頓了一下,又繼續補充,“之前縣里修城門時,張大人貪污了工程款,州府派人下來查賬,他又怕這件事被揭發出來,就想要引匪入城燒掉城門,順便把查賬的人都給滅掉。”
這也就是整件事的真相。她爹和魏琛想要請君入甕,張家早就是甕里的王八了。
回頭想想,要是真的讓張知縣做成了,魏琛被殺,城門被毀,所有一切都能推在土匪身上。張知縣的屁股也能洗白了。但土匪入城,怎么會空手而歸。尤其是正值年關,家家戶戶都沒有防備。
幸好天理昭昭啊。
宋師竹摸了摸胸口,她先前一直覺得張宋兩家天生犯沖,想來就是應在這件事上。
老天爺長了一雙好眼,從前夜起,宋師竹才覺得張家對他們家再構成不了威脅。
她看著張秀嬌的表情,覺得她應該會接受不了她剛說的那些話,或者會認為她說謊冤枉張知縣,宋師竹連反駁的話都想好了,張秀嬌卻抿著唇道:“不是我爹,是洪師爺一直勸他,我躲在窗下都聽到了。我爹不是主犯,洪師爺才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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