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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失笑:“確實很多。”她當時會想著去衡州府住,也是因為跟二兒媳關(guān)系好。只是誰知道后來會出了那樣的事。真相大白后,馮氏曾經(jīng)把宋禎禎要過去過,大冬日里的,她居然讓人把孩子身上衣裳全都扒了給她澆冰水。
到底是養(yǎng)了六年的孩子,老太太忍不住與兒媳吵起來,這一來便落下仇恨了。宋禎禎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病好后把這一段給忘了。可老太太卻一直忘不了馮氏當時的眼神。
她知道宋師竹近來對馮氏印象極好,也沒打算不讓他們親近,只是對宋師竹語重心長道:“你二嬸雖然喜歡你,可有些話,你能和祖母這么聊,卻不能和她照直說。沒有血脈牽連著,一不小心就會招仇。”
這句話,老太太太有親身體會了。
當時她覺得宋禎禎的存在已經(jīng)破壞了二房的家庭關(guān)系,就想把孩子送走,馮氏卻跟她說,這個孩子除了死就是死,絕出不了衡州府。
她威脅她說宋文朔是衡州府同知,只要她上報衙門說孩子丟了,城門一關(guān),孩子無論在哪個角落都找得到。到時候把家里矛盾大白天下,宋文朔在官場上就丟盡面子了。
老太太當時聽到這些話時,真是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這個世道就沒有哪個兒媳敢和婆婆這么說話的,她思來想去,實在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也不敢冒險讓人帶走孩子,便把她一直養(yǎng)在院子里。
她自認對馮氏的性情還是了解的,像火一樣,一發(fā)起怒來就要把周圍的東西全給燒盡了,再加上她身邊的幾個嬤嬤一直心懷歹意,壞水冒了一大堆,就連她院子里也敢讓人伸手進來。
馮氏把那些下人當成眼珠子一樣,老太太不愿與兒媳再生矛盾,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否則宋禎禎也不會是這樣畏怯的性情。
她嘆了一聲,對著在眼前的孫女循循告誡道:“以后你嫁了,記著別輕易和婆婆發(fā)生矛盾。母子間沒有隔夜仇,婆媳就不一定了。”她知道宋師竹想要做什么,可她這邊愿意下梯子,也得馮氏那邊想要伸出手才行。
老太太這些真的是肺腑之言了。宋師竹靠在她身上,蹭著她的肩膀,心中有些酸酸軟軟的。
祖孫倆就這樣肩并肩一直靠坐著。
老太太和孫女嘮叨了許多話,心情也好多了。她這么大把年紀,早就明白了凡事沒有兩頭好的道理。兒媳婦原諒不原諒她不重要,她只希望那個孩子不在宋家后,馮氏的心情能真的疏朗起來。
宋師竹沒想過二嬸以前居然做出這些事,她嘆了一聲,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不過她今日也就是想要老太太把心事說出來,能好受一些,這些陳年舊疴指望著能立刻冰消雪融是不可能的。這時螺獅突然來傳話,說是堂二少爺在她書房里等著,似是有事找她。
老太太便拍了拍她的手,笑著道:“這個家如今是你在當著,趕緊去干活。”
宋師竹答應(yīng)了一聲,站起來了。老太太看她的背影,突然覺得她先前這些年做的也不是太失敗,至少大孫女就從不覺得她做錯了。
宋師竹一回到自個屋里,就瞧見宋二郎在屋里心事重重地不斷踱步。宋二郎一看到堂妹過來,就松了一口氣:“我在這里等你許久了,你怎么才回來?”
宋二郎語氣熟稔,又把剛才放在桌子上的一個暖籠打開,拿出一個托盤,親熱道:“這是我娘方才才出籠的點心,她說堂妹最愛這一口。我便搶了下人的活計給你送來了。竹姐兒趕緊看看合不合胃口?”
宋師竹:“……”因著剛剛才聽說了二嬸做過的事,宋師竹見著宋二郎時心情有些復(fù)雜。不過她倒是沒想到宋二郎會突然過來找她。二房的人里,宋師竹一向跟外冷內(nèi)熱的二嬸最熟,跟三個堂兄弟一直君子之交淡如水。
宋師竹在托盤里選了一塊,拿起來慢慢吃著,一臉沉思。宋二郎見她用了點心,桃花眼里才露出一抹輕松的笑意。
他確實有事情找堂妹幫忙。
宋師竹一邊吃著點心,一邊聽堂兄說事,極想出去看看最近家里的桃花是不是開得太盛了。
宋二郎也是硬著頭皮才在堂妹面前說出這些事,他在縣里不熟,也不知道輕易得罪張家會不會給大伯惹麻煩,所以才不得不在堂妹面前坦白的。
這些事又不好讓他娘知道,馮氏在這上頭對他們的管教十分嚴厲,要是讓她知道他在外頭招惹了張家的姑娘,一定饒不了他。
宋師竹糕點吃完了,也聽明白整件事了。
她覺得十分黑線,張知縣那個婚事屢次不順十分恨嫁的閨女,居然看上她二堂兄了。說起來,宋二郎確實長得不錯,二房三個孩子中,大堂兄相貌酷似二叔,二堂兄卻長得最像馮氏,清雋俊雅,臉上時常帶著一抹溫和的笑容,還有一雙會說話的桃花眼,看著就十分招人。
不過這會兒,宋師竹看著宋二郎一臉無奈地從袖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還有幾件耳飾,卻覺得他那抹笑跟吃了黃蓮一般。
鑒于堂兄已經(jīng)很糟心了,宋師竹便很善良地收回眼神,又看了眼桌上的東西,覺得張姑娘還是有些腦子的,這些飾物都是嶄新嶄新的,就算想要說她一句私相授受,都找不出問題來。
宋二郎無可奈何道:“就是你讓我送柏哥兒去書院那一回,才遇上她的。”他回程時正好碰見張家馬車在雪地里壞了,知道車里坐著一個姑娘,就把車讓了出去,當時他帶著車夫,兩人騎馬回了縣里。本來還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沒想到張家人上門還馬車時,他才知道自己辦了一件極大的大壞事。
二房得有十多年沒回縣里了,宋二郎著實不知道救的是知縣家的姑娘。
張姑娘先前幾回借著救命之恩送東西時,宋二郎十分慶幸當時他留了個心眼,讓人還馬車時留的是小廝的名字,不然這件事門房早就通告他娘了。
不過要是張姑娘繼續(xù)這么下去,離他爹娘知道的時間也不遠了。
他知道宋師竹最近忙,可縣里他相熟的能夠信任的姑娘,除了堂妹就沒有別人,而且宋師竹之前使喚起他來也沒有客氣,柏哥兒說他姐想找他跑腿,他還不是直接就答應(yīng)下來了。
宋師竹喝了一口茶水,看著一臉懊惱的宋二郎,又清了清喉嚨。
她還記得她半個月前去張家赴宴,張姑娘用碎瓷片弄傷她的手后一臉倒打一耙的兇巴巴,當時張?zhí)m然給了不少賠禮,可她的傷口還是過了幾日才好起來的。
說起來,她在張家的三回血光之災(zāi),其中得有兩回是張姑娘引起的。沒想到這個姑娘居然會看上她堂兄了。
他們家真的是八字犯沖。要是在她爹謀劃要打趴張家時,兩家真的結(jié)親,麻煩就大了。
宋師竹吃完點心后,拍了拍手道:“堂兄想讓我做什么?”她問出這句話時,突然心中一動,有種極為強烈的預(yù)感,總覺得自己參與這件事,會經(jīng)歷第四回血光之災(zāi),最后幾個字眼就有些遲疑了。
宋二郎卻容不得她猶豫,很快道:“你們姑娘家總是比較好說話的,你幫我把東西還給她,跟她說,這么做于禮不合,以后別干這種事了。”他想了想,又道,“你幫我辦好這件事,我用我在書院遇見未來堂妹夫的事與你交換。”
宋師竹:“……”她聽著宋二郎一臉感嘆道,“我擔保,你一定不會后悔的。”
第25章 錦繡樓(改錯字)
宋二郎那一臉的感嘆,簡直都讓宋師竹好奇起來了。
不過她摸了摸胸口,那一股不祥的預(yù)感還是讓她打消了去跟張姑娘打交道的念頭。
她在宋二郎期待的目光中,伸出還帶著淺淺疤痕的手指,默默道:“這就是我上一回見著張姑娘時帶回家的禮物……”
承認自己怕事沒什么大不了的,為了證明她不是不厚道不想幫忙,宋師竹還把自己兩回折戟在張姑娘手上的事都說出來了,一點都不怕在堂兄面前丟臉。
宋二郎聽她說完后,倒是沒有繼續(xù)求他幫忙,堂妹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他再說下去就是強人所難了。他頭疼的是那姑娘送了幾回禮物后見他沒有回應(yīng),居然傳話說想要約他見面。
現(xiàn)在縣里的姑娘們都是這么彪悍的嗎?
衡州府靠近南部,那邊的姑娘多是溫婉如水的性子,宋二郎平日念書之余,也會與同窗討論一些風(fēng)流趣話,一直覺得姑娘們都是秀麗可愛的,沒想到還會有張姑娘這樣的類型。
宋師竹想了想,總覺得應(yīng)該是朝廷要選秀的事傳出來了,張姑娘急了。
張知縣先前悠哉悠哉的,許是不知道選秀的事,不過如今就不一定了。族內(nèi)女眷動作迅速,就宋師竹聽到的,已經(jīng)有好幾樁親事被訂下。李氏這幾日吃酒席吃的,臉上都圓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