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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面前穿著皂隸服飾的人兩只手指在他面前搓了一搓,一開口就是兩百兩。
馮家管事聽完之后眼前便是一黑。他身上確實有銀子,還很是不少,只是這個人不過是引見之恩,就要兩百兩,價格也太貴了。
只是衙門是人家來開的,他到底還是忍著心痛拿出銀票。可惜關系一層層疏通下去,統共轉了五六個人,他都沒見到知縣大人。
到這會兒,馮家管事可算知道自己是被人耍了。只是他能指望誰說理去。
他看著袖袋中輕薄了不少的銀票,也不敢再打疏通張知縣的念頭了。剩下的這點銀子還要打點牢里,要是都花光了,姑奶奶在牢里可怎么辦。
于此同時,小馮氏在牢里是真經受不住了。
不過住了一夜,她便知道為何眾人都說衙門大牢是人間地獄。這里晚上睡覺時老鼠就跟聚會一樣,爬滿了整間石屋,有的居然還爬到她身上去了。小馮氏看著對面石牢里的一個女人,老鼠居然跳到她腳上咬她裸露出來的腳趾!
她看得整個人都快暈過去了。
睡前受到驚嚇也就算了,可不知是哪個混蛋,半夜居然有人往她炭盆里倒冷水。
管事打點了許多錢,也不過是送了一盆炭火進來,如今還被潑了水,可謂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小馮氏自從名正言順成了馮家女后,哪里過過這樣的日子。
不過一夜,她便發起了高燒。
馮氏聽人傳話說小馮氏要見她時,笑了一笑。
才一日,她就熬不住了。
第23章 年事
過了臘八就是年。臘八節后,府里年事都要開始治辦起來了,一時間宋府里外都是一片如火如荼的景象。
宋師竹那一晚聽她爹說完那個陰損的主意后,一直滿心興奮,想要繼續關注后續情況。可她的消息來源除了她娘就是她娘。不知道李氏是不是覺得她這幾日太飄了,也不太愿意跟她聊這些事,反而提醒她道:“你是不是忘了先前答應我什么?”
見宋師竹一臉茫然,她頓了一下,好心補充道:“中秋家里辦席宴時我跟你說過的,今年過年,家里的事情你要多操心。”
宋師竹終于想起來這回事了。不過,她也沒覺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以前幫李氏打下手的時候也是很溜的。
只是她娘后頭跟著出口的那句話,就讓她有點不放心了:“你先前只是在我旁邊看著,也沒有真正下手管過。如今正好能讓你鍛煉鍛煉。”
李氏說話時,面前表情十分自然,帶著笑意,就跟平時與她閑聊一般。
宋師竹那時還覺得李氏只是嘴上說說,今年是族內十年大祭,她娘可是族長太太,就沒聽過這種大祭祀會交給一個小姑娘負責的。
不過她沒想到,她娘居然真的放開手了。
宋師竹在初九早上聽說她娘出門后,就覺得十分不妙。
她本來還打算去老太太那里請安,沒想到一出房門,管事們都拿著一堆經濟賬本排隊找她開庫拿銀子。府里要買年貨,辦年菜,主子下人都要做新衣,要準備各處送禮還有拜年請客的事,宋師竹看著那足有巴掌高的賬本,真叫一個悶雷打在心頭。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等到聽說這些人會過來找她是李氏的吩咐后,她就蔫吧了,開了書房,讓管事和嬤嬤們一個個進去說事。她幾年前就跟著李氏學習管家,可一直都是跟在娘身邊打下手。如今要由她單獨負責調度諸事調配下人,一開始還有些忙不過來。
管家這種活果然是看著容易做著難。李氏還讓人傳了一句話給她,說是到時候今年這個年過得好壞她都不管了。她管了這么多年家,族內上下都知道她管得好,到時候要是辦砸了,丟的是她宋家大姑娘的面子。
宋師竹聽完之后,真是倍覺壓力山大。
像宋府這樣帶有左右跨院的三進大宅,各處灑掃是一項大工程。每一間屋舍要把剝落的墻壁重新粉刷,撣掉屋頂灰塵,糊窗戶,貼窗花,下人們忙忙碌碌,宋師竹也不好過。
李氏說放手是真放手,就連兒子過節后要回書院的事都沒理,還是她弟主動過來問她府里什么時候安排馬車送他回書院時,宋師竹才從一堆賬冊中抬起頭來,目露恍然。
她一拍腦袋,難怪她總覺得有個事情給忘了。
因著事情太多,宋師竹就算想要繼續關注牢里的小馮氏,也只能是有心無力。
這么感興趣的事都放下了,更別說宋師柏這幾日都是一大早就不見人影,她日日忙著核算年賬,還真是把宋師柏是請假回來的事也給忘掉了。
宋師柏臉上有些心虛,他這幾日也是確實樂不思蜀了。他爹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都不忙著催他了。每日見著他時只用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他,就像在問他什么時候準備滾回去考試。
宋師柏堅持了兩三日,終于忍不住過來找他姐了。他覺得他要是敢到歲考前一天才回書院,他這個年肯定不大好過。
宋師竹覺得這件事自己也有責任,就沒責怪他,想了想,道:“不如你去問二堂兄有沒有空送你回去?”她爹忙著幫二嬸處理賤人,應是沒空送他的。宋師柏歇了這么多日,回去后肯定要去和山長交代情況,要是只打發一個管事跟著,也顯得太慢待了。想來想去,宋師竹就想到宋二郎了。
家里三個堂兄,雖然她對宋三郎印象最深,可宋三郎自己還沒束發呢;她覺得馮氏做那樣的事會讓二兒子跟著,肯定是有原因的。二堂兄應該還是靠譜的。
宋師柏也很好說話,能在家里待這么多日,他已經很滿足了。得了姐姐的話后,就帶著一臉如釋重負的笑容去左跨院里找二堂兄。
宋師竹打發了弟弟后,還是繼續埋頭算賬。臘月水土貴三分,看著這些賬本,她才知道家里有個莊子給他們省了多少事。前兒雪太大,莊上的豬舍被壓壞了,好些年豬都跑掉了,這一項開支就要重新算入賬中。
還有他們家好些佃戶今年都沒把租子交齊,這個在年前肯定也要去催回來的。宋師竹想了想,在冊子里用簪花小楷備注了一條“許明年再還,利息照計”。
寫完之后,宋師竹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像戲文里的周扒皮黃世仁,專在年關和莊稼人不對付。
不過不要利息也不行,這種事情就怕佃戶有樣學樣。
當年看她不忍心,李氏特意與她解釋過,宋家的利息是很少的,今年給不出租子,逾期的利息只是做個樣子少少收一些,要是年成真的欠收,家里還會主動減租。那種為著三五斗租米就逼得一家子節衣縮食走投無路的事情,在宋家還從未發生過。
不知道為何,看著手上的賬冊,宋師竹覺得自己有些理解馮氏了。一個花季少女嫁入夫家,一醒來就要面對柴米鹽油醬醋茶的瑣碎事,一日日把自己變成錙銖必較的黃臉婆,要是家里還各種糟心,自己的付出簡直跟喂了狗一樣。
宋師竹嘆了一聲,衷心希望臘月后各處都是順順利利的。她咬著筆桿子繼續算賬,多年沒有專業訓練,她的心算能力退步了不少。
家里養有賬房,管事把賬本送上來時,也會附著一個大概的數目,但是做主子的總不可能人家寫什么就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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