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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冊封皇后
朱墻黃瓦, 云籠金闕。
晨風徐徐吹散云翳, 陡然放晴,天朗氣清,日光明媚。
坤寧宮內外修飾一新。因為喪制未過,門殿沒有懸掛大紅彩綢, 長街和漢白玉欄桿石橋打掃得干干凈凈,纖塵不染。從穿堂、曲廊到內殿,沿路滿殿滿院檐墻上掛滿華蓋流蘇羊角燈, 微風拂過, 流蘇輕輕搖曳, 既熱鬧,又雅致。
來往的宮人腳步輕快,含笑和羅云瑾致意。
他一身吉服,手捧漆盤,一步一步踏上石橋,長靴踩過花磚地,瀲滟的花影掩映中, 朱紅宮墻靜靜矗立。
身著嶄新衣袍的禮官、禮部官員、尚寶監宮人、印綬監宮人數十人跟在他身后,隊伍沉默肅靜, 整齊的腳步聲響回蕩盤亙在廊廡上空。
杜巖衣冠整齊,笑嘻嘻地等在正殿階前,接過羅云瑾手中漆盤。
禮官高聲唱禮, 宮人互相行禮畢, 紙炮聲中, 臨時搭設的彩棚下傳出悠揚的樂聲,教坊司樂工賣力地吹拉彈奏。
杜巖撩起眼皮,目光落在羅云瑾俊朗英武的臉孔上。平時羅云瑾孤高傲物,不說話時,靜帶肅殺,動起來那更是快如疾風,滿身兇悍殺氣,今天的他卻斯斯文文,不僅斂去所有戾氣,舉止間也比平時溫和,恍如清雅儒士。
他不禁感嘆一句:“當初皇后娘娘出閣,也是羅統領任婚使呢。”
一眨眼,快三年了。
羅云瑾臉上沒有半絲波動,松開手。
杜巖笑了笑,轉身踏進滿庭流蘇輕搖的內殿。
禮官手捧冊書,繼續唱禮。
羅云瑾站在及膝高的朱紅門檻前,生生止住腳步,脊背挺得筆直,凝眸望著在晨風中舒展身姿的絲絳流蘇,總是沒什么表情的面孔上掠過一陣恍惚。
這一剎那,他仿佛不是權勢在握的權宦,而只是當初那個膽怯、自卑又自傲、敏感脆弱的少年。
金蘭的將來,是他的過去。
朱瑄可以珍惜現在,他卻永遠無法挽回。
指間流砂,逝者如斯。
……
內殿暖閣中燈火通明,天還沒亮時宮人就起身忙碌了,數十枝兒臂粗的蠟燭熊熊燃燒,將內殿照得恍如白晝,人影幢幢。
金蘭昨晚一個人睡的,朱瑄被她趕到槅扇下的窄榻上安置。
窄榻只能堪堪容得下兩個清瘦的宮女并排躺下,是平時宮人守夜打盹的地方,朱瑄雖然瘦,卻也高挑,手長腿長,躺在榻上,連翻個身都困難。小滿和杜巖看著都心疼。
金蘭沒有心軟,她可以打發朱瑄去書房或者直接趕他回乾清宮,但是那樣她更不放心,還是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妥當一點。
朱瑄自知理虧,昨晚洗漱之后乖乖去窄榻上睡了,他一個人睡覺很規矩,一動不動,入睡前是什么姿勢,醒來的時候還是什么姿勢。
拔步床和窄榻間隔著厚厚幾層幔帳,金蘭昨夜躺在溫暖的錦被間,翻來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她已經習慣摟著朱瑄的胳膊睡,高興的時候湊上去親親他,他會在湯婆子冷掉的時候提醒宮人換新的,怕她凍著。
雖然不習慣,她還是忍著沒有讓朱瑄搬回來,抱著軟枕,迷迷糊糊睡著了。
感覺才睡著一會兒就被宮人叫了起來,她揉揉眼睛坐起身,開口就問:“乾清宮那邊行刑了嗎?”
宮人回道:“錦衣衛已經押送過去了。”
金蘭點點頭,洗漱之后草草吃了碗火腿荷葉羹,挪到燈火通明的暖閣窗前,宮人開始為她梳洗打扮。
梳發,盤髻,敷粉,抹胭脂,畫眉,貼花面,染斜紅,涂唇脂,飾翠面花,穿上玉色紗中單、深青色皇后翟衣,織金云龍紋敝膝,描金云龍紋玉革帶,腰佩五彩大綬、玉花組佩,戴九龍九鳳冠,十幾個宮女簇擁著金蘭,為幫她整理衣袖、裙角,鳳冠珠滴,忙活了整整兩個時辰,方才穿戴完畢。
京中大小命婦陸續入宮,宮門前車水馬龍,寶蓋如云。
半個時辰后,金蘭選在今天早上責罰掌事太監、而且還讓諸珰觀刑的消息已經不脛而走,一片嘩然。
命婦們在外殿廊廡等候拜見皇后,一邊吃茶,一邊竊竊私語。
不多時,鼓樂齊作,禮官唱禮,伴隨著莊重肅穆的禮樂聲,皇后常服升座,諸宗室貴婦、公主常服隨侍左右,大小命婦早已在禮官的指引下入殿,立在座位之后,恭敬地仰望皇后鳳姿。
金蘭頭戴金龍翠鳳珠寶鈿花鳳冠,身披織金五彩云龍翟衣,身旁四名宮人攙扶,搖曳生姿,金光閃耀。
她覺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一柄金光閃閃、渾身到腳遍飾珠寶玉石的金如意。
升座畢,樂聲暫停,金蘭端坐于寶座之上,正襟危坐。
教坊司另起一支曲子,眾命婦依次上前行拜禮,裙琚曳地聲窸窸窣窣,命婦頭冠上的珠翠博鬢熠熠閃光。
命婦們行完禮,低著頭退下,立在角落里,偷偷打量金蘭。
陸老夫人年紀大了,最近犯了咳嗽,病得下不了床,齊氏今天獨自一個人進宮,心中忐忑,特意和相熟的姻親站在一起。
她身邊站著同輩的工部侍郎夫人,殿中樂聲嘹亮,侍郎夫人小聲道:“皇后娘娘真年輕。”
齊氏抬眼往寶座的方向看去。
皇后確實很年輕,其實她現在還沒滿十八歲,聽說生日在臘月。
齊氏是陸瑛的夫人,時常奉召進宮,常在宮宴上看到皇后。皇后年輕,平時打扮素雅,喜歡簪茉莉花圍,不愛濃艷裝扮,青春年少的,不必過多裝飾,淡妝更襯得她雪膚花貌,如花似玉。
今天是冊后大典,皇后身著禮服,妝容比平日厚重,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接受命婦朝拜,不知道為什么,反而比平日顯得更加年輕,眸子又清又亮,一泓盈盈秋水。
齊氏不禁看出了神,忽然有人輕輕拉她的袖子,她回過神,側頭看去。
一名十五六歲,頭戴紗帽,身穿圓領袍的女官站在她身側,笑盈盈地道:“夫人身子不便,皇后娘娘吩咐了,請您去廡房歇歇腳,別勞累著了。”
齊氏臉上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