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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朱瑄臉上沒什么表情,“我剛才去接你,掃墨都和我說了。”
金蘭兩夜沒睡,眼皮發沉,聞著朱瑄身上熟悉的清淡沉水香,依偎在他懷里,困意如水一般慢慢浮了上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她迷迷糊糊地道:“放羅云瑾走吧,他不會對東宮不利……”
朱瑄嘴角一扯,低頭吻金蘭眉心的面翠花,“你這兩天勞累著了,別想那些事,好好睡一會兒,出發的時候我叫你起來。”
金蘭躺在他懷里,眼皮費力地抬起,眸光朦朧,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
朱瑄摟著她,頓了半晌,輕聲道:“我答應你,睡吧。”
五哥答應了就好,他不會食言的。
金蘭放下心來,臉埋在他懷里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合眼睡去。
朱瑄抱著金蘭,等她睡著了,小心翼翼地放下她,拉開錦被蓋在她身上,掖好被角,抓了枚軟枕放在她懷里讓她抱著。她現在已經習慣摟著他睡,白天午睡也要抱著枕頭。
他走出次間,眼神示意宮女進去守著,看一眼侍立在廊前的掃墨。
掃墨躬身道:“千歲爺,人扣下了。”
朱瑄面容冷凝,吩咐小滿:“太子妃要是醒了,就說我去圣上那里了,讓她先用膳,不必急著出發。”
小滿應喏。
朱瑄拔步下樓,騎馬出了驛館。
……
羅云瑾已經換了身不起眼的裝束,被東宮的親兵堵在山道間,他沒有反抗,也沒有試圖逃走,騎在馬背上,凝望驛館的方向。
不多時,山道上塵土飛揚,一人一騎馳到他跟前,停了下來,一襲玄色金線織盤龍紋窄袖袍,烏紗冠,皂皮靴,束玉帶,清癯瘦削,氣度雍容,一舉手一投足,溫和中隱隱帶著不容人置疑的殺伐之氣。
羅云瑾淡淡地道:“錢興也在良鄉,太子就不被怕他的眼線發現?”
朱瑄神情淡然:“我的人沿路守著,若有眼線,殺了便是。”
假如錢興真有膽量派人監視東宮,他不會忍著,有一個殺一個,殺到錢興不敢再派人為止。
羅云瑾自嘲一笑:“太子爺貴為儲君,自然是無所畏懼的。”
朱瑄沉聲道:“長話短說,你要趕去河間府,我會派人沿路掃清你的蹤跡,錢興就是懷疑你,也抓不到證據。”
羅云瑾表情怔忪,看著朱瑄:“太子要放我離開?”
朱瑄沒有看他,手握韁繩,反問:“我為什么不放你離開?”
羅云瑾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地道:“你我都很清楚,錢興只是奉命行事。此前我就懷疑過,為什么我暗暗查訪那么久,什么都查不到。現在我知道了,我祖父之死,必定和皇家有關,錢興在替那個人掩蓋我祖父的真正死因……朱瑄,我祖父因朱家而死,我這一生的噩運,也因朱家而始,我的仇人必定是你親人中的一個……你還敢放我走?你就不怕我回到司禮監,伺機行刺?”
山風呼呼,他的訴說聽起來平靜淡漠,沒有一絲凄愴憤恨,有的,只有嘗遍世間苦痛后的悲涼和麻木。
朱瑄冷淡地道:“冤有頭,債有主,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你不會下手殺人。”
他真想行刺的話,在娘娘廟就可以動手了。
羅云瑾淡淡一笑,“此一時,彼一時。”
他低頭,從懷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手指溫柔輕撫瓶身。
“朱瑄,你知不知道我的嗓子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樣?”
朱瑄回頭看他。
羅云瑾握著瓷瓶,平靜地道:“教坊司的人選中了我,我那時候才十多歲,相貌好,嗓音好,才學好,又是世家公子出身……我這樣的人,如果去唱曲,一定有很多好附庸風雅的官員和富商大戶捧場。”
才華滿腹的世家公子,淪落成任人輕賤的罪奴,又天生一副出眾的相貌,光是一個名頭,就足夠吸引人了。
羅云瑾怎么甘心被人如此踐踏欺辱?
“我服了毒……毀了自己的嗓子。”羅云瑾看著手中的瓷瓶,“我嗓子毀了,說話粗啞難聽,教坊司的人大失所望,不再逼著我學怎么伺候貴人。”
那時候,他天真地以為只要毀了嗓子就能保住尊嚴。
后來他才發現,和茍活下去比起來,尊嚴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鳳眸抬起,直視著朱瑄,“你看看,我受了多少苦,我什么都沒有了,只剩一具殘缺之身……我怎么可能還恩怨分明?”
朱瑄沒說話。
羅云瑾垂眸,攥緊瓷瓶:“現在的我,又怎么可能甘心看著你和她恩愛繾綣?”
他頓了一下,閉上眼睛,笑了笑。
“她看出來了……她知道我和之前不一樣了,她怕你發現之后會殺了我,所以她急著送走我,她以為我冷靜下來以后,一切和從前一樣……”
“不會一樣了,朱瑄。”
羅云瑾睜開雙眼,眸中寒芒閃動,冷冷地道。
第150章 乖不乖
一輪紅日東升,繚繞在山間的霧氣消散了,澄空如洗,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沐浴在金燦燦的晨光中,山下是一望無際的平原沃野,一條蜿蜒的河流如游龍般自西向東,匯入渺渺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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