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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蘭對“五哥”這個稱呼毫無反應。
朱瑄眼底泛起一絲黯然之色,沉默了一會兒,微笑著道:“禮尚往來,你在閨中可有小名?”
金蘭心道,小名沒有,大名倒是有兩個。
賀阿妹這個名字是祝氏隨口取的,她不喜歡。她想和賀枝玉、賀枝堂一樣隨族中排行起名,然而她沒有那個資格。
金蘭這個名字是喬姐取的。
她搖搖頭,“我沒有小名。”
朱瑄看著她圓潤白凈的臉龐:“我以后喚你圓圓,何如?”
金蘭一臉莫名其妙。
羅云瑾說他認錯了人,她懷疑朱瑄也是把自己當成了誰的替身。可剛才一番交談,她已經打消了這種猜測。但是現在朱瑄非要給她起小名,她又不得不懷疑是否曾經有一個“圓圓”的女子,太子情根深種的對象,就是那個圓圓。
金蘭試探著問:“殿下怎么起這兩個字?”
朱瑄輕笑,“我觀你面如滿月,起這兩個字正合適。”
金蘭嘴角抽了抽。
這是在笑話她生得胖?
她一點都不胖好嘛!
仿佛聽懂了金蘭心底抱怨的聲音,朱瑄笑意更濃:“圓圓最近在學宮中禮儀?不必太拘束自己,也不用太害怕,很多事情并不是像傳言說的那樣……我已經肅清東宮,在東宮,你可以隨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聲音越來越低,幽黑雙眸里一片空茫。
金蘭一點都不了解朱瑄,但此刻她覺得自己好像能感受到朱瑄身上散發出來的悲傷。
他讓她在這里等她,含笑和她撒謊,三言兩語攪亂她的思路,他看起來從容不迫,不慌不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她只是一個糊里糊涂、被他騙得團團轉的小女子。
可他的笑容背后沒有一絲玩弄他人的戲謔之意,只有無盡的苦澀和蒼涼。
朱瑄想起什么了?
金蘭沒敢吭聲。
廊前靜悄悄的,唯有落花墜地的聲響。
半晌后,角落里的杜巖小心翼翼地咳嗽了幾聲。
朱瑄回過神,臉上沉郁之色盡數斂去,緩緩站起身,走到金蘭身前,拉起她的手。
金蘭這一次沒有掙扎。
她望著朱瑄的背影,他身體不好,時常咳嗽,但始終身姿筆挺,如勁風中的瘦竹,飄雪下的孤松,極致的孱弱中有著傲然的風骨。
杜巖悄悄松口氣,緊跟在二人身后。
金蘭說自己“不屑高攀”的時候,杜巖嚇得魂飛魄散,一瞬間連身后事都想好了。沒想到朱瑄居然沒有動怒,不僅不動怒,還一臉“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的表情,接下來還告訴金蘭他的小名,然后給金蘭起了個“圓圓”的愛稱。看樣子,不管金蘭說出什么驚世駭俗的話,哪怕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他都不會生氣。
杜巖已經沒有心思去揣度太子這詭異的態度了,在被金蘭嚇得魂不附體之后,他默默擦汗,忽然間福至心靈,欣喜若狂——太子很喜歡金蘭,超出所有人想象的喜歡,太子讓他留在這里,準許他聽到他們二人的對話,讓自己看明白金蘭在他心中的地位,這是多大的信任!太子要重用他!
這些天三天兩頭往賀家跑的苦心總算沒有白費!
杜巖高興得渾身發癢。
至于太子的那句“去留隨卿”,杜巖根本沒放在心上,他才不信太子會這么大方,費盡心機娶金蘭入宮,怎么可能隨便放手?等太子即位的時候,萬里江山都是他的,金蘭能躲到哪里去?
說不定到時候小皇孫、小皇女都生了一窩了,她舍得走嗎?
朱瑄拉著金蘭進了一間雅室。
雅室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幾一榻一屏風,幾上一爐檀香靜靜燃燒,一縷青煙裊裊娜娜逸出銅爐,窗前蔥綠滿墻,鳥鳴啁啾。
杜巖知趣地守在門外。
朱瑄拉著金蘭在榻上坐了。
金蘭雖然沒經過事,但下意識懂得不能和男子獨處一室,看到杜巖關上門,心里像燒著了一鍋沸騰的開水,噗通噗通直跳。
朱瑄拉著她的手,眸光低垂,忽然道:“一點愁凝鸚鵡喙,十分春上牡丹芽。”
金蘭沒上過學,自學的書本大多是經史和最近的女教書,自然不知道他念的什么詩,不過聽他語調纏綿,本能覺得他是在調戲自己,立馬繃緊了臉,用勁抽回手。
朱瑄笑了笑。
門外傳來杜巖和人說話的聲音,不一會兒,一人推門進屋,站在屏風前,給朱瑄請安。
朱瑄道:“進來罷。”
屏風外面的人似乎有些遲疑。
朱瑄笑了一下,“這時候倒是規矩起來了,進來便是。你是醫者,望聞問切是你的本事,忌諱什么?”
外面的人告罪,轉過屏風,走到榻前,給朱瑄行禮,原是個光頭和尚。
和尚四十歲左右的年紀,慈眉善目,白白胖胖,請金蘭伸出手。
金蘭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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