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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夫人怔怔地立在原地,忽地意識到,他們母子之間一直埋藏著的矛盾終于在此刻圖窮匕見。
“娘沒有親歷那個場面,或許一時體會不到你的感受,是娘的錯……”謝夫人語氣緩下來,末了輕聲問,“阿煜,這就是你報復謝家的理由嗎?”
姜煜垂眸,并未接話。
“我聽人說,華兒將你的一方硯臺摔壞了,而那硯臺是你極為喜愛的。”謝夫人徐徐道來,“你一句重話也沒有說,是也不是?”
“阿煜,知子莫若母,你當時能強行忍下,必定有更大的后招等著他,是不是?”謝夫人眼睫輕顫,“所以你打算做什么?”
謝夫人還不知道謝華使了厭勝之術(shù)。
見姜煜久久不說話,謝夫人又說,“你從小便是這樣,別人要是欺了你,你勢必要十倍百倍還回去,哪怕時隔幾月、幾年,你終究要報復回去的。娘試過糾正你、教訓你,卻總不見效。直到有一回把你逼急了,你沖我喊——”
謝夫人仿佛見到了那個年幼倔強,還不懂得以笑容作為偽裝的姜煜。
他眼睛紅紅的樣子也漂亮極了,“我要是不自己反擊回去,你們會為我討回公道嗎?是你這個偏心的娘,還是那個不著家的爹?!”
謝夫人學不出口,以嘆氣代替。
她當時心口扯著扯著痛,此后沒有再著意修正姜煜的性子。
姜煜不為所動,顯得有些冷淡,“母親,若沒有別的事,我回房了。”
說完,抬腳便走,經(jīng)過謝夫人身邊,沒有絲毫停留。
“等等!阿煜你……能不能放過華兒?”
“呵……”姜煜輕笑一聲,“母親,不要把你兒子想得太可怕,什么放過不放過,我又不是索命的鬼差。”
說到這里頓住腳步,轉(zhuǎn)頭沖謝夫人笑得愉悅,“不過,多行不義必自斃,他要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就怪不得我了。”
謝夫人心里一沉,只覺得姜煜說了一句讖言。
“阿煜!你放過他!當娘求你……他是謝家嫡長,是傾盡全族之力培養(yǎng)的宗子,日后是要擔負起整個謝家的!誰都能有事,他不能!”
姜煜聽得荒唐,“所以小舅一家的不幸,在母親這里也算不得什么,只要謝華不出事就好了?母親,我原以為你只是在我與謝家之間作權(quán)衡的時候偏了心眼,沒想到在謝家里頭還會分出孰輕孰重來。”
姜煜轉(zhuǎn)身走過來,半真半假地提議,“不如這樣,母親。你去和謝家人示警啊,就說我正在想法子報復謝華,叫他小心一點,最好藏在家里別出來,不然妖精要吃人了。”
大概把自己比作妖精,叫姜煜覺得好笑又難過,姜煜眼底濕潤了些,卻定定地看著謝夫人,“在我的底線上來回踐踏,放過他,不可能。”
“啪——”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定格。
謝夫人見姜煜怎么也勸服不了,氣急之下打了他一巴掌。
姜煜可以躲開的,卻硬生生地受了。
“娘,你手疼嗎?”姜煜的語調(diào)突然親昵起來,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對謝夫人還存有依戀的時候。
這樣的語調(diào)像是在對謝夫人進行處刑,叫她疼得手也顫起來,打了姜煜的手心火辣辣地燒著。
“教訓我這個不孝子,把娘氣得不輕吧?”
謝夫人眼睫不住地顫。
姜煜語調(diào)更為輕柔,“娘,你知道外人該怎么叫你嗎?謝夫人?那是哄你呢。應該叫,姜謝氏。娘,你還記得你已經(jīng)嫁進姜家了嗎?有你這樣顧娘家的好妹妹、好姐姐、好姑姑,謝家人一定覺得十分省心吧?用起來也趁手,哪怕人在姜家,也死心塌地,向日葵一般,一心向著謝家。夫君?兒子?是什么東西?”
姜煜慢悠悠的嘲諷仿佛凌遲一般,一刀一刀往謝夫人身上割。
“如果你不想要姜謝氏這個稱呼,我也不介意換個后母。”姜煜目光冰冷,眼底卻一寸寸破碎,“對父親體貼一點的,對我……不管不顧就行。后母嘛,我沒有那么高的要求,想必后母也不會管我報不報復謝家。”
謝夫人眼里蓄起淚水。
姜煜只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拂袖而去。
母子倆都將對方傷得體無完膚。
☆、相依相偎
寧姒甫一回屋便將帷帽摘下。
謝林晚的“紅疹”已經(jīng)好了, 她也可以痊愈了, 裝一時不覺得, 久了便好生憋悶。
用午飯時瞧見席上多了一人,寧姒盯過去,意外地眨了眨眼。
“寧妹妹。”江臨初朝她頷首,“恭喜寧妹妹痊愈。”
“師兄, 你不是……”寧姒說到一半不知如何說下去。
江臨初笑著點頭,“對,前段時間忙著打官司了,也不知為何,舅家逃生的小廝一口咬定是我縱火燒了舅舅一家,實在荒唐。不過還好,此事算是結(jié)束了。”
寧姒眼睫一顫, 看他的眼神有些復雜。
也不知道縱火一案到底是不是另一個江臨初做下的。
寧大學士也說,“那小廝逃出火場, 時隔幾年才來狀告你,顯然是見你今非昔比、有利可圖, 或許背后還有人操縱。解決了就好,來,喝一杯酒。”
“老師,我還不會喝酒……”
“你都十八歲了, 該學著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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