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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又開始專心等起容真真來。
片刻后,他看著遠處的人影,臉上露出一個笑,“真真,你考完了?”
容真真跑到他面前,輕快道:“考完了,咱們?nèi)フ野⑸桑磕屓思揖玫取!?
“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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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燕京大學一共有六場考試,考了三天,成績要半個月后才會公布,但考完之后兩人互相對了下答案,就知道絕不會落榜了。
那么現(xiàn)在要考慮的是要長期留在燕京。
容真真和秦慕打算找個合適的房子搬過去,唐懷德不是很贊同他們的這個決定:“半個月后成績出來了,就能提前申請學生宿舍,這半個月就在我家里住著,放心,你們兩個孩子還吃不盡我家余糧。”
但兩人另有想法:“可我們開學后不打算住校,因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若是與其他同學一塊兒住,恐怕不方便。”
所以搬出去是遲早的事,與其開學后再手忙腳亂的找住處,還不如現(xiàn)在就將這件事辦了。
他們租下了一處民居,院子很小,但五臟俱全,因為離學比較遠,上學不太方便,所以兩人商議后,買了自行車。
阿生認識一個手藝絕佳的車鋪老師傅,打了十幾年的黃包車了,現(xiàn)在也接打自行車的活兒,價格實惠,做工地道。
容真真和秦慕就請那師傅打了兩輛自行車,他們兩個一個每天要去唐先生家學習,一個要到左先生那兒做事,沒有車不方便,可要請個車夫呢,卻又添了許多麻煩。
秦慕在考完試之后,就由唐先生推薦,去了左文同先生那兒工作,左文同是燕京大學出版社的主編,負責物理化學兩門學科教學課本的編纂。
因為這兩門課在國內(nèi)開設的時間都不長,所以很多地方都要借鑒國外的資料,這個工作量是十分巨大的,而有水平的翻譯人才實在難找,左文同一天天急得頭發(fā)大把大把的掉,唐先生推了秦慕過去,總算給他解了燃眉之急。
而容真真,也正經(jīng)的成為了唐先生的學生。
有個老師的好處很多,比如說唐先生家有個很大的藏書室,里面的書都由她看,又比如說不管有什么不懂的,她都可以去問唐先生。
“你這一篇可以發(fā)表了。”唐懷德看了她修改過后的文章——《胡同深深》的前三章,感到很滿意。
唐懷德寫了幾十年的文章,經(jīng)驗豐富,筆力深厚,他的教導不是一般人可以得到的,直到面對面的接受系統(tǒng)完整的指點時,容真真才清晰明了的感受到有這么一位老師,是多么的幸運。
唐懷德又道:“你在覺報用的筆名,保密性不是很好,有心人只要一查,就能查到你的真實身份,所以不要用這個筆名發(fā)表太敏感的文章,這篇文章有些地方就比較敏感,所以文中的‘胡同’要模糊化處理,也不要指代具體的人,免得惹上麻煩。”
“一個人最重要的,不是做成什么事,而是知道什么時候可以去做,用哪種方法去做,文人要有氣節(jié),也要懂變通,一味的蠻干不但什么也得不到,還會失去更多。”
容真真想了想,“那我再起幾個筆名,一些得罪人的文章,就用這些筆名發(fā)。”
唐懷德笑著點點頭,這丫頭腦子活,有前途,“不錯,你已深得我的精髓,一個文人沒幾個筆名還算什么文人,你的那些筆名要想好,有哪些是可以給親近的朋友說,有哪些是連朋友也不能說,只能自己知道的。”
“連老師也不說嗎?”容真真頑皮的問了一句。
“當然不能說,你的身家性命,怎么能隨便說出來。”唐懷德喝了口茶水潤潤嗓子,接著道,“既然起了多個筆名,投稿也不能只盯著一家投,這一篇你先與覺報的編輯說好了,就投給覺報,往后你還要在燕京呆幾年,跟燕京的報社打交道比較多,也該知道哪些
好,哪些壞,哪些可以信賴,哪些連面都不要見……”
“等你入了學,以你的才華,打響名號是遲早的事,到那時會有許多人與你結交,你要自己當心分辨,不要隨便加入某個組織,有些團體是有自己的政治訴求的,他們一個個都打著為國為民的旗號,可是真是假也說不清,你若是搞不懂政治,就別聽那些,做好自
己的事。”
他可不想自己收的學生被傻乎乎的誆騙了,燕京作為全國的心臟,也是政治中心,這里的學生往往會受多方因素的影響,學生運動也屢見不鮮,甚至還有很多老師也會參與進去。
唐懷德和他太太也不是沒有參與過這些運動的,可對唐懷德來說,他并不愿意將自己的一些志向施加在學生身上。
要遇見一個像容真真這樣合心意的學生是很不容易的,聰明,勤勉,又上進,要是陷在政治博弈里,是多大的損失?
在他看來,容真真不需要卷進這些紛爭,她只需要好好讀書,寫好她的文章,就是最好的貢獻,至于是否要加入某個黨派,參加這個那個運動,那是在她真正懂這些之后的事了。
每個人都有適合他的位置,他們腳下的大地好比一輛破破爛爛的車,有的人驅使這輛車前行;有的人勤勤懇懇將破損的零件換下;有人的在不斷搜刮車上的物資,好肥壯自身;有的人要拆卸車輪,有的人化作燃料……
還有一類人,是火把,燃料最初只是堆積在那里,它的能量都封鎖在內(nèi)部,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燃料,只有火把將它點燃了,它才能發(fā)光發(fā)熱。
無論是火把、燃料、司機、修理工……都是在為這輛車做貢獻,誰擅長什么,就去干什么,就如同不要讓修理工當司機一樣,火把也不要勉強自己當修理工。
建設一個國家,靠的不是某一個英雄,而是蕓蕓眾生,從來沒有一個人可以單憑自己拯救世界。
容真真明白唐先生的意思,在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能喊唐先生為“老師”,由這樣一個長者引領自己前行,是她來燕京最大的收獲,是比考入燕京大學還要大的收獲。
她在唐懷德那里完成了學習任務后,收拾好稿紙,向兩位先生告辭回家。
她的自行車一向是阿生幫忙保管的,等她出來時,看見阿生正在和秦慕聊天。
秦慕跟著左文同在做事,他第一天去的時候就和左先生商議好,下午六點要按時下班,好趕在容真真從唐先生家離開之前接她。
阿生把容真真的車推出來,臉上依舊掛著生機勃勃的笑,仿佛原野上舒展的野草。
容真真問他:“阿生,你怎么這么高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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