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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二娘今日也跟她一樣,心慌意亂的,一整日都心神不寧,切菜切到手,煮飯煮到糊,在鋪子里做生意時也幾次三番算錯了賬。
母女倆很沒滋沒味的吃了晚飯,容真真回房開始寫作業。
臨近畢業,先生們布置的作業量顯然也增加了許多,容真真沒有拖欠作業的習慣,都一一認真完成了。
把所有作業做完后,時間已經不早了,容真真卻依舊沒睡,她翻出一張算術試卷,繼續做題。
雖然容真真幾乎次次考試都是滿分,可她并非爹娘以為的神童,之所以成績好無非是靠勤能補拙罷了,她也有不擅長的科目,算術便是她相對薄弱的一科,所以她在這上面花費的工夫更多。
這一做,就做到了三更,容真真把做完的題目改了錯,又重新做了一遍錯題,瞌睡也漸漸上來了,但她強撐了睡意,復習了一篇英文,這才上床睡覺。
睡前的每日例行數私房是必不可少的,她現在放私房錢的地方不是枕頭下了,而是床側的一個暗格,里面裝的錢也不全是銅板,每攢夠一百文就換成一毛,十個一毛又換成一塊銀元,四年下來共攢了五塊四毛并八十二文。
容真真把錢數了三遍,她發愁的嘆口氣,有些悶悶不樂,等上了中學,學費就更貴了,每年要交十二元,就算她能免掉一半,也得交六元,她好想快點讀完書,早早出來掙錢啊。
另一邊,潘二娘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是很早就上了床的,可就是不能入眠,就算緊閉了眼也生不出一絲睡意,她起床喝水都喝了三次,不是渴,而是心里悶得慌,身上更出了一身汗。
實在無法,她推開門到院子里吹吹風,誰知竟看到容真真屋里還亮著燈。
“福姐兒?”潘二娘敲敲門,“你睡了沒有?”
容真真打開門,納悶道:“還沒有,娘你有事么?”
“怎么這么晚了還不睡?別熬壞身子了。”
容真真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這就睡了。”
她注意到潘二娘身上的汗,問道:“娘你熱么?”
潘二娘抹了把汗,搖了搖手里的蒲扇,“這天怪悶的,娘今晚同你睡,給你打扇。”
容真真其實不熱,但她很想同娘睡,便什么也沒說。
潘二娘徐徐扇著微風,容真真在舒適的風中很快睡著了,但潘二娘還是焦躁得睡不著。
她心里暗罵自己:離了男人就活不得了,真沒出息。
折騰許久,她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容真真不曉得為什么周圍都是黑乎乎的,她心想:怪了,這是哪兒,怎么一絲光也沒有?
這么一想,周圍好像又亮了一點,不過依舊是灰暗的,天和地只有黑白二色,還蒙了層厚厚的紗,叫人什么也看不清,她分辨了好半天,才依稀看出這里是白河岸邊。
我到這兒來做什么?容真真很是納悶。
而且為什么到處都沒看到人?
下一秒,她看到橋上站了一個人,她驚喜的大喊起來:“爹!”
橋上的人沖她招了招手,她便噔噔噔的跑了過去,剛想去牽爹時,爹卻退了一步。
容真真很困惑:“爹?”
她看到爹穿著出去吃酒時的中山裝,肚子圓滾滾的,衣裳有點皺,全身上下濕淋淋的,頭發絲兒向下滴著水,面目有些模糊不清,但她知道那就是爹。
“爹,你身上怎么打濕了?”
趙朋好像笑了一下:“不小心摔了一跤。”
容真真又試圖伸手去拉他,他又往后退了一步,“福姐兒,不要過來。”
“怎么啦?爹,怎么啦?為什么不許我拉你?”容真真委屈又心慌。
趙朋說:“桂花胡同的雞油火燒爹買不成了,你自個兒去吧……要好好讀書,孝順你娘。”
他的聲音漸漸沙啞難辨:“福姐兒要乖。”
容真真認真點頭:“福姐兒一直很乖。”
趙朋往前半步,伸出手似乎要摸摸她的頭,不知為何頓了一下,又收回去了,他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淡。
容真真的眼淚嘩嘩的流,她驚慌的喊道:“爹,爹!”
身影消失了,她伸出手,撈了個空。
她哭號著:“爹,你去哪兒了?”凄厲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橋上飄揚,橋下是漆黑如墨的水面。
容真真哭叫著“爹”,從夢中醒來,渾身抽搐不止。
坐在床邊抹淚的潘二娘慌忙按住她:“福姐兒你咋了?做噩夢了?”
第20章
容真真好半晌才止住抽搐,她看著潘二娘的淚花,甕聲甕氣問道:“娘,你也做噩夢了?”
潘二娘將她摟在懷里,輕撫著她的脊背,低聲呢喃:“乖乖,還早呢,睡吧。”
容真真吸了吸鼻子,她想把噩夢說給娘聽,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去,只紅著眼睛說:“娘也睡吧。”
可最終她們誰也沒睡,潘二娘摟著女兒,一起睜眼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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