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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瀾音感激地望一眼耳房的方向,和姚媽媽一起往回走。這一大清早,路上也不見什么下人,霍瀾音說:“過幾日我就要隨大殿下離開,我會爭取帶鶯時走。路上奔波,又風雨不歇,實在擔心阿娘身體。依我的意思,阿娘還是贖了奴籍離開周家,做些小生意。”
霍瀾音頓了頓,“倘若將來我還能回來,再來接阿娘走。”
姚媽媽蹙著眉,低聲說:“我再想想……”
這不是霍瀾音第一次提起讓姚媽媽離開周家,只是姚媽媽似乎一直不太愿意。霍瀾音想著或許姚媽媽習慣了住在周家,不敢獨居做生意。她又不能逼著姚媽媽做抉擇,只好暫且不再說這個,下次再找機會勸說。
剛回去,還未走近,就看見鶯時在門口探頭探腦。見霍瀾音回來,鶯時趕緊迎上去,貼在霍瀾音身側,小聲說:“姑娘,我今兒個一早從西門出府的時候遇見沈四郎身邊的那個小廝了。給他家公子帶信,說要見您一面。”
霍瀾音皺眉,低聲道:“我是如何交代你的?”
鶯時忙說:“我知道!我知道!他等在那兒,故意等著我的,我將他攆了的!”
霍瀾音點點頭,眉心卻未展開。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事兒說不定還是會被人知曉,到時候又是麻煩事兒。
鶯時小聲說:“這幾天我出府給姑娘買藥,聽到些話。說是沈四郎與旁人飲酒時失言,說什么打死他也不會娶一個洗腳婢,怕是一身臟泥不干不凈的……”
姚媽媽忽然開口:“荷珠是好孩子。”
霍瀾音看了姚媽媽一眼,心里忽然有了個猜測——姚媽媽不愿意離開周家該不會是因為荷珠吧?
說起來,自從身世大白,霍瀾音一直沒有再見過荷珠。
不過她很快就要見到荷珠了,因為明日就是霍瀾音和周荷珠的生辰,她要做一座橋,將荷珠與名媛的圈子接起來。
一整天,霍瀾音都在記憶地圖。暮色四合,她停下筆,終于能夠一絲不差地將復雜的地圖默畫下來。
霍瀾音的臉上終于露了笑。
“姑娘就是要笑,笑起來多好看!”鶯時說。
霍瀾音將畫好的地圖卷起來遞給鶯時,吩咐:“拿去燒掉。不要讓旁人瞧見,也不要與任何人提起我最近在畫這些東西。”
“曉得了!”
“對了,錢媽媽怎么樣了?”霍瀾音問。
錢媽媽被罰跪三天三夜,應當跪到今天早上。
“這個……”鶯時的目光有些躲閃。
霍瀾音心中一沉,問:“西院夫人給她求情了?”
府上兩位夫人,趙氏住在東院,宋氏住在西院。
鶯時點了點頭,說道:“錢媽媽也是運氣好,今冬一直下雪,等她罰跪倒大晴天。只從昨天下午才開始刮風冷起來。昨晚錢媽媽昏倒,夫人讓人把她抬回了屋。不過我聽說錢媽媽如今也不太好,腿腳定然會留下病根的!”
霍瀾音垂著眼,輕嘆了一聲,倒是不太意外。錢媽媽是宋氏從娘家帶過來的,是從小就用的。宋氏不是個有主意的人,這些年宋氏與趙氏爭斗,錢媽媽給宋氏出了不少主意。若是沒錢媽媽,宋氏恐早就被趙氏踩在腳底下。
“音音,府上給你送來了明日要穿的衣裳,來瞧瞧。”姚媽媽抱著盒子含笑進來。
霍瀾音還沒來得及看,小豆子就來請人了。
第11章
霍瀾音剛走出小院子,迎面撞見正往這邊來的周荷珠。霍瀾音掃了一眼周荷珠身上的草綠色斗篷。這件斗篷是宋氏上個月給霍瀾音做的,丫鬟送來時,荷珠曾連連夸贊十分好看。霍瀾音還一次未曾穿過。
霍瀾音收回視線,問:“你是來找我?”
霍瀾音打量周荷珠的時候,周荷珠也在上下打量著霍瀾音。霍瀾音身上穿著茶白的舊斗篷。周荷珠知道這件斗篷一點都不御寒,跟她現在身上的這件草綠色的斗篷沒法比。尤其是有風的時候,寒風能輕易吹透斗篷。這件斗篷曾是周荷珠穿了兩個冬天的,她還記得當初拿了霍瀾音給她的賞錢,她咬了牙才舍得買。
“母親讓我找你,多問問明日生辰宴的事情。不過看你似乎有事要出去。”周荷珠說道。
“是去大殿下那里。”
“那是耽擱不得。”周荷珠點點頭,向一側退了一步讓開路。
霍瀾音輕輕頷首,也不再多言,繼續往前走。
周荷珠忽然說:“雖然這件斗篷沒有那么御寒,可是我喜歡得很。因為是第一件我自己去挑買的斗篷。那時候我抱著它心想以后好好伺候姑娘,可以得更多的賞錢,說不定還能買更暖和的。”
霍瀾音背對著周荷珠,聽她說完這些。她回過頭望著周荷珠,詢問:“二姑娘是想留著做個念想?”
周荷珠從回憶里回過神來,抬眼對上霍瀾音的目光,問:“可以嗎?”
霍瀾音低頭解開胸前的系帶,將斗篷脫下來,遞向周荷珠。
周荷珠望著霍瀾音臉上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才伸手去接。
一旁跟著霍瀾音的姚媽媽望著周荷珠,欲言又止。這些日子,她沒有再見過這個養了十六年的“女兒”,今日見到,周荷珠也是一眼不曾望向她。或許這孩子還會因為叫一個乳娘十六年親娘而覺得恥辱。姚媽媽只能沉默跟著霍瀾音轉身離開。
周荷珠抱著那件茶白色的斗篷,目送霍瀾音走遠。
跟在她身后的丫鬟鳶時不解地問:“姑娘,這件斗篷已經很舊了,您真要留著?”
周荷珠捧著斗篷送到鼻前聞了聞,上面有好聞的香味兒,那是霍瀾音的味道。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把斗篷遞給鳶時,道:“拿去扔了吧。”
她拉緊身上這件草綠色斗篷的衣襟,腳步匆匆地往回走。
鳶時想了想,小跑著追上周荷珠,笑著說:“姑娘,您就別理她了。反正您很快就要嫁到沈家去……”
今年冬天真的很冷,從未有過的寒冬。
又開始下雪了,紛紛揚揚的雪落在霍瀾音的青絲上。
“要不,我回去再給你拿件棉衣吧?”姚媽媽說。
“不用了。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