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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律隱有怒火,擰著眉頭轉身,看見裴飛蘭堪比粗魯大漢的坐姿,嘴角顫了顫:“裴老將軍乃驍勇之將,世代豪杰,家風優良,怎會生出你這樣粗鄙的女兒。”
他彎腰將圓枕撿起,拍拍灰塵,擺正放在桌邊小塌上。
裴飛蘭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早在定親之前,阮芳舒與秦嬋便說過,她樂善好施,也是個火爆脾氣,一點就著。
“我粗鄙?你自己心里有鬼,還不許別人說了是不是。秦律,你就是個混賬東西!”
她柳眉倒豎,從床上跳下來,一把薅起自斟自酌的秦律,扯著他的衣襟把秦律摔到地上。
秦律整個人被她摔懵,玉冠也掉了,頭發凌亂散落至腰,艱難從地上坐起來,驚愕地看著眼前沖他叉腰的女子,氣勢洶洶,渾似母夜叉。
“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你動手打人做什么!”秦律忍著疼痛試圖站起來,“京中哪家小姐不是知書識禮,哪有你這樣的?嫁為人妻,不說如何賢良,起碼也要懂得是非,禮敬夫君,不可莽撞行事,焦躁失度,你這般失態,往后叫我秦家的臉面往哪擱?”
秦律長到這么大,自以為見過不少,歷練過不少,沒成想今兒才算是開了眼界了。
裴飛蘭心中自有一桿秤,她又不是無知村婦,不會無故撒潑,明明是秦家前來提親,說會如何善待她,倆人如何如何般配,結果這小子心里裝著別人,還一套一套的數落她,把自己擇了個干凈。讀書人果然油嘴滑舌,慣會顛倒是非。
裴飛蘭踩上他的腳,指著他大喊:“我呸,嘰嘰歪歪的,姑奶奶看你根本不是個男人!”
喜房里時不時傳來倒地的悶響,期間夾雜著大少爺疼痛的叫聲,還有少爺少夫人的爭吵聲,聽得院里守夜的小廝一陣陣地肝兒顫,小廝終于忍不住,拔腿就往老爺老夫人的院子里報信去。
第五十章
“大半夜的你沒命似的跑什么呢?有鬼追啊?”青桃提著燈籠跟在秦嬋身邊, 就見大少爺院里跑出個小廝,趕忙招呼他停下。
小廝繞個圈跑到青桃身邊來, 喘著氣說:“是少爺和少夫人, 打, 打起來了, 奴才正要往老爺處告訴去。”
“什么?”秦嬋睜大了眼, 似是不相信小廝所言。好端端的一對新婚夫婦,怎么就打起來了, 聽著不像話。
“我先過去瞧瞧情況,你別驚動老爺和老夫人,他們勞累一天了, 斷不想聽見這樣的事。這件事,你不要同別人亂說,以免毀了我秦家聲譽,青桃, 給他些賞錢。”
她這般吩咐那小廝,小廝又收下賞錢, 豈有不應之理。
秦嬋快步走至秦律院里, 果真聽見一陣陣的爭執聲, 心下震驚, 忙去扣門:“哥哥嫂嫂?你們沒事吧?”
屋內聲音戛然而止, 房門突然被打開,秦嬋一驚,就見裴飛蘭與自己面對面站著, 兩人僵持一會兒,“是王妃啊,進來吧。”
裴飛蘭對秦嬋倒是客氣,畢竟她父親裴將軍是閔王手底下的人,與秦家結親,這里頭也有秦嬋是閔王妃的幾分緣由在。
秦嬋一邁進門,就見自家哥哥正坐在地上,衣服松垮,頭發也亂了,眼角有些烏青,顯然打過架。
她驚得張大了嘴,看來小廝沒誆她,而裴飛蘭抱臂站在一邊,一只腳的腳后跟點在地上,腳尖輕輕晃動著,似乎有點得意。
秦嬋快步過去,把秦律扶起來坐下,不問兩人爭執的緣由,直接說:“哥哥嫂嫂莫要吵,當心被外人聽見,就是爹娘聽見了,也是極不好的。”
秦律聽見妹妹的懂事話,心里暖洋洋的,輕觸發疼的眼角正要辯白幾句,卻見妹妹走到裴飛蘭身邊去,拉著她的手好聲好氣地說:“嫂嫂勿要同我哥哥置氣,他的性子擰巴,連我娘有時都勸不得他,你要一時與他爭出個什么,怕是難,有什么事不如等過了今晚再說。”
眼瞧妹妹把他撇下不管,反倒去安慰裴飛蘭,秦律嘴角抽了抽,心里泛起一股濃濃的委屈,失魂落魄地坐著。
裴飛蘭見秦嬋是個和氣人,照顧她初來乍到不容易,肯幫她說話,對秦嬋的好感立刻增添許多,“王妃,其實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要怪只能怪他太過分,新婚之夜卻不知道惦記著哪朵野花呢,這事放在誰身上誰都受不了。”
秦嬋怔了怔,瞥見秦律泄了氣兒似的頹喪,又兼他們夫妻之間的事,她也不好往里摻和,沒去接裴飛蘭的話,把秦律扶起來道:“嫂嫂,今夜你先自己在這間屋里睡下,我帶哥哥去側屋換身衣裳,收拾收拾,明早你們夫妻二人再同去向爹娘敬茶。”
青桃搭把手,攙上秦律的另一側胳膊。裴飛蘭樂得秦律離她遠遠的,沒有二話,任憑他們離開,自到床上去睡。
“哥哥,你這是何苦呢?”
側屋內,青桃幫秦律換了衣裳,打水伺候他洗干凈臉,正在幫他梳理頭發。
秦嬋站在他身側,見他滿面疲憊,唯有謂嘆。
月上中天,在院落地面上映照出一片潔白,主屋的燈已熄滅,側屋內秦律佝僂著腰身坐著,背影狼狽。
“青桃,你先回去吧。我有些話,要和哥哥說。”
青桃應聲,知趣退下。
“哥哥的心里有人了,是不是?”
女人的直覺很準,就連這個當妹妹的都能看得出哥哥的心不在焉,更何況是他新娶的妻子。
秦律身子一僵,手心抵著額頭,目光中流露出痛苦,滿腔都是意難平。
“那女子是誰?哥哥為何不早說,也好娶你心儀的女子為妻啊。”秦嬋搖著頭說。
“我本想著,想法子娶她做正妻的,可那一天還沒等到,她就……進宮了。”
秦嬋琢磨回味兒來,倒吸一口涼氣,驚疑之下試探著說:“難道,是青荔?哥哥,你喜歡的人是青荔?”
“我不想讓她做我的通房丫鬟,那樣她將永無出頭之日,最好的結局也只是個妾,我想娶她為妻,給她名分。我自知忤逆,從不敢對父親和母親說,只在心里盤算辦法,許是拖得太久,辦法沒想出來,人卻被我弄丟了。”
秦嬋知道自家哥哥是個有成算的,沒想到他打的竟然是這樣的主意。
嫁娶講究個門當戶對,就憑哥哥丞相之嫡長子,新科進士的身份,要娶妻,自然萬萬輪不到青荔這樣出身的女子,爹娘必然不同意,說不定青荔還會被冠上個狐媚惑主不安分的名頭攆出府去。
秦嬋還記得,青荔承寵的消息傳來時,哥哥蒼白的臉色。
想來哥哥在青荔進宮選秀的當天,還報以希望,期盼她落選歸家,或是選做宮女,過幾年再放出宮來。
而青荔最終成了皇上的女人,現已是風頭無兩的阮昭儀,哥哥和她的緣分,就算徹底斷了。
“哥哥,莫要再想著青荔了,你們已經沒有可能了。”秦嬋撫在他肩頭,忍著心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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