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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到!”太監終于得空,喊了一嗓子。
“恭迎太皇太后金安,太皇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除了皇上以外,所有人都跪下相迎,而皇上更是慌張走過來,親自攙扶太皇太后。
“皇祖母,您別動怒,不值當。”霍廖厭惡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發抖的夏露,全然忘記自己剛剛是如何動情的。
李淑妃暗暗咬唇,心道太皇太后來得也太不是時候了,再晚一步都不至于如此啊,倒霉,實在倒霉。
夏露委屈巴巴地抬頭,淚光點點。皇上明明很喜歡,她跳舞又沒礙著誰,大家瞧了都樂呵,晴貴妃的舞怎么了,不過也就是支舞,犯得上這般說她嗎?
這太皇太后也太不近情理了。
她不服氣,卻不敢頂撞,只忍不住小聲嘟囔道:“我又沒做錯什么。”
太皇太后眼睛花了,須得戴眼鏡才看得清,但耳朵卻好使得很,她聽到夏露這句嘟囔,二話不說,一拐杖敲在她腿上。
“啊!!!”rm
夏露疼得大喊,冷汗如雨嘩嘩直冒,因她這些日子沒吃什么東西,身子本就虛弱,跳完舞累極,受驚受疼,竟沒能挨得住,喊完后立刻暈了過去。
李淑妃等人吃了一驚,想不到太皇太后久居恒昌宮,乍一露面還是那般威嚴持重,手段不輸當年啊。
霍廖見夏露失態到這個地步,皺眉擺了擺手:“快把昭儀抬下去。”
宮女太監們手忙腳亂將人抬起來送走,書琴哆哆嗦嗦在后面跟著。
太皇太后隨著霍廖,走到上首處坐下,緩慢清晰的聲音回蕩在大殿內:“往后,誰再敢學小晴這丫頭的舞來邀寵,直接打死了事!”
第四十三章
“晴丫頭的這支舞, 乃是早些年為祈禱江南澇災盡快過去所創,可不是爭寵獻媚用的, 斯人已逝, 不該不敬。”
太皇太后目光如隼, 不動聲色掃過匍匐跪地的后妃們, 又有霍廖在一旁恭恭敬敬地說“知道了”, 這才叫大家伙站起來坐下。
霍深見太皇太后為他母親正名,臉色好了不少。
太皇太后積威甚重, 與□□皇帝經風厲雨,見證著霍氏江山從無到有,扶持先帝爺登基, 垂簾聽政數年,到了景隆帝這一輩,太皇太后以年邁為由,不理政事, 常年幽居禮佛。
可誰人不知,只要有太皇太后一句話在, 就算是皇上都不敢不應的。
如今的皇室里, 大部分都是她的孫子輩曾孫輩, 人們叫她一聲老祖宗也不為過。
夏露挨她敲腿與當眾呵斥, 名譽掃地, 顏面盡失,除了受下再無半點辦法。
闔宮之人雖坐下,卻連大氣兒都不敢喘, 一時間靜得出奇。
還是霍廖命戲臺子那邊唱戲,就唱太皇太后最愛的《楊家將》,再多放些煙花,給太皇太后助興,不一會兒又熱鬧起來,眾人臉上這才略略添了笑意。
秦嬋見皇上殷勤服侍在太皇太后身側,因太皇太后先前那句話,皇上的耳根有些發紅。
她抿唇一笑,借著喝酒遮掩過去。
夏露那支舞,可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明眼人都瞧得出居心不良,就連那些簽子,估計都是動過手腳的。
唯有皇上沉醉其中,當局者迷,經太皇太后敲打才反應過來,這會子面子上掛不住。
往后,夏露再想得到皇上的恩寵,可就難上加難了。這對王爺和阮嬪都是好事。
曲兒正唱著,太皇太后慢吞吞吃了幾只水晶小餃兒,忽有大太監喜氣洋洋來報:“皇上,太皇太后,皇后娘娘,還有諸位主子,外頭降祥瑞啦!”
這當口的祥瑞指的是雪,瑞雪兆豐年,果然,殿里的人聽了都歡喜,霍廖下令給宮人們發賞錢,太皇太后終于露了笑容。
不多時,洋洋灑灑的雪花鋪滿殿前的石階,簌簌落在五彩斑斕的宮燈上,煞是好看。
太皇太后坐了一陣子,吃喝聽了會兒戲,便說上了年紀了,身子熬不住,就要回恒昌宮去歇息。
她往外走時,女眷們都說要扶她回去,她只允了秦嬋來扶。
閔王妃得太皇太后賞識,霍瀝不滿地回頭看了慶王妃一眼,慶王妃自慚形穢,捏著帕子將頭低了低。
秦嬋系了條火狐貍披風,裹個毛圍脖,扶著太皇太后緩緩走下泰安宮長長的階梯。
她今日穿的乃是一身王妃服制,發髻首飾皆重,忙了一天熬了一夜已有些累倦,不過在太皇太后跟前伺候,可不敢怠慢,她使勁兒睜了睜眼,打起十成的精神來攙扶或應話。
宮道稍一落雪,宮人便掃,是為了防著主子們踩雪滑倒,這時候窄道上只有掃帚掃過后,雪水濡濕的痕跡。
秦嬋想了一想,笑著說道:“太皇太后不愧是老祖宗,原來晴貴妃娘娘編舞的初衷,乃是為澇災百姓祈福,咱們這些晚輩只聽過有這么支舞,卻不知道緣由。”
太皇太后緊了緊小手爐,臉上泛著柔光,和顏悅色地說:“小晴丫頭是個好孩子,老身很喜歡,只可惜命不好。女人啊,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她去了,也是沒法子的事,只是孫兒將怨氣撒在小曾孫身上,這就不該了。”
秦嬋心頭一跳,太皇太后這是在說自家王爺與皇上的事兒呢。
秦嬋賠笑:“王爺孝順,對皇上畢恭畢敬,對貴妃娘娘思念有加,往昔種種他并不在意。”
太皇太后嘆了口氣,宮道甬長,她抬頭間想起了往事,徐徐說道:“如此甚好。老身記得小深兒年幼時,身邊只有個名喚春芹的宮嬤近身伺候他,主仆衣食從簡,常被奚落。老身聽說了這事,就把他接到恒昌宮里住了一陣,這孩子四五歲的年紀,防心很重,叫他上前問話,他不肯,只顧躲在柱子后頭,拿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老身。有時見著他兩個年齡相仿的哥哥,他也不與他們一處玩兒去,一個小娃娃安安靜靜坐在房里頭,不哭不鬧地翻書或自己玩,瞧著可憐兒。后來,他被皇上送去了應天府行宮,離京千里,一去就是十年。老身今兒瞧見了他,模樣長開了,俊了,就是不知性子歷練得如何。”
秦嬋聽著聽著,不自覺濕了眼眶,心口隱隱發疼。
在她被爹娘寵愛,被哥哥姐姐保護的最幸福快樂的那段日子,與此同時,王爺卻獨自一人承受了那么多的孤獨與凄涼。
秦嬋快速眨了眨眼,讓眼眶噙著的點點淚光消失不見,說道:“回太皇太后的話,王爺做事沉穩的性子沒變,且一心一意為皇上穩固江山,操兵練馬……兄友…弟恭,家宅安寧,受人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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