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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想著,無論如何都要攔住了夏露,再讓冰真出面勸住了她,最后她胡亂謅個由頭把人送走,也就完事了。不成想王爺自己撞見這事,還親口拒絕了她,如此倒也干凈,豈料她竟恨上了自己。
青桃氣得跺腳,把秦嬋往身后護:“夏小姐說什么呢,您和王爺是什么關系,王爺連您是誰都不知道,王妃還用得著去說您的閑話?”
無奈夏露什么都聽不進去,她不知道是王爺自己找人問的話,一門心思恨上了秦嬋,料定是秦嬋說了她的壞話,如若不然,怎么可能她才說了半句話,王爺就讓她滾。在她心里,王爺并不是那樣的人。
陶冰真肩膀被夏露推得發疼,消下去的火氣又冒了上來:“你又犯渾!我再也不管你了!”
夏露抹了把淚,嗓音漸漸嘶啞:“我也不要你管!你們合起伙來欺負人!今日起我便與你們斷了交情,咱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她轉身,沿著甬道往府門方向奔跑,任誰都攔不住,去找她的小轎坐著回家去了。
甬道兩旁的朱墻后頭,有一棵光禿禿的梨樹,枝干粗黑,朝這邊佝僂伸著枝椏。下人面面相覷,偶有交頭接耳。秦嬋望著夏露跑走的背影,不禁苦笑出聲。
秦嬋扶著陶冰真去屋里坐,看看她肩膀有沒有被傷到,所幸夏露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手上力道不能傷人,陶冰真疼了一會兒,秦嬋硬給她抹了點藥,慢慢地便不疼了。
陶冰真雖喜歡做蹴鞠一類的運動,比之秦嬋與夏露身體強健些,看著不顯柔弱,可她也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遇見了難過的事也有想哭的時候。
她從懷里掏出帕子,哽咽著掉了幾滴眼淚,在臉頰兩邊來回擦:“怎么忽然變成了這樣,咱們仨原本好好的。”
秦嬋也沒想到事情會這樣收場,她撫著陶冰真的脊背,亦是心緒難平,“也是我的不對,我不該讓你過來幫我的忙,這點子事,倒把你給連累狠了。”
秦嬋咬著下唇,暗暗發誓,往后的事她決不能拖累親近之人,能自己料理的,便自己出面料理,外頭人若要說她是個妒婦,那她認了便是。
陶冰真吸吸鼻子抬頭:“我看歸根究底,還是夏露的不對。平時許多小事,咱們都讓著她,她便隨心所欲,不把別人當回事。”
秦嬋端過來一碗熱牛乳給陶冰真喝:“事情已成定局,再想也無用,由她去吧。冰真,謝謝你肯過來替我說幾句公道話,我此生能有你這樣一位好友,真真是慶幸又歡喜。”
今天的事,讓秦嬋看清了兩個人,一個根本不值得她的好,另一個才是她真正的摯友。
陶冰真也只是笑笑,又連忙告誡道:“嬋兒,你得想盡辦法守住你的恩寵,守住你的正妃之位,任誰來搶都不能搶走。像夏露這般,只一門心思因喜歡王爺才偏要嫁進來的,終歸是少數,也算好對付,若遇著了厲害的會算計的女人,你稍不留意,就會吃大虧的。”
秦嬋知她一片好意,立刻答應下來,好讓她放心。
王爺手中攥著的,是何等滔天的權勢,別看皇上不喜歡他,王爺處事也算低調,然而天潢貴胄,就算他再不得皇上喜愛,也是皇室的一員,掌管北境兵馬,有權在封地征收各項名目的賦稅,并有大批誓死效忠者,生殺掠奪,就是他一句話的事。
他既然是這樣的人,王爺府便是這樣的地方。王爺的身上系著一等一的權與貴,不知要引得多少女人前赴后繼,扎堆兒往王府后院里鉆。
陶冰真的顧慮是對的,秦嬋也早做足了心理準備,只不過嫁來月余,王爺府里仍然只有她一個女主子,王爺又待她好得很,倒叫她漸漸忘了背地里的險惡。
黃昏時送走了陶冰真,秦嬋帶著親手做的茶點,去內書房看王爺。霍深見她來,便叫她坐到他身邊。
秦嬋捻起一塊百果糕,親手喂他吃下,在他耳邊溫聲軟語:“王爺,您可還記得您曾經問過妾身什么?”
霍深不假思索點頭。
“那妾身也要問您一個問題,您須得如實回答妾身。”秦嬋軟著身段,如水蛇般纏上去,額頭倚在他肩膀上。
霍深將筆往旁邊一扔,伸手撫上她的腰肢,“你只管問。”
“妾身想問,王爺的心里,有沒有妾身?”秦嬋在他耳際吹著似有似無的氣息,用指尖去輕蹭他的喉結,然后慢慢往下,想引誘他做些叫她安心的承諾,諸如一年內不會抬妾之類,然而,霍深卻意外地清醒,一把按住她作亂的手。
秦嬋在錯愕中被他撈到地上站好,被迫對上他英俊的眉目。
霍深神情鄭重,輕輕扳著她的兩只肩膀站在她面前,朝她稍低著頭,說出的每個字都鉆進她的心坎里——
“嬋嬋,我此生只會有你一個女人。”
那一刻,秦嬋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第三十四章
秋風瑟瑟, 卷起外院樹上如云綻放的金黃桂花,洋洋灑落, 花瓣沾在微涼殘雨的青石板上, 香氣清冷裊裊, 順著窗縫兒鉆到書房里。
霍深抬起拇指, 輕蹭秦嬋冰涼通紅的鼻尖兒。
“本朝又沒有律法, 規定王爺必須納妾,決不許只有一個女人, 不然削爵。既如此,我為何不能只要你一個呢?嬋嬋,你說是不是?”
他極難得地說上幾句風趣之言, 眉目溫柔,唇間帶笑。
秦嬋揚著下巴聽了,驚愕目光在他臉上掃來掃去,朱唇微張, 滿心都是難以置信。
她回過味兒來,從王爺的話里竟聽出幾絲道理。
普天之下并無強逼著男子三妻四妾的, 只因男子花心, 大多喜歡左擁右抱, 故而世人視此情為常理。
若說起專情的男子, 世間應當也不是沒有, 只是對于王公貴族來說,他們終日浸在金銀窩溫柔鄉里,專情實在是萬金難求的事。
更多的人, 則是見慣了芙蓉面蜜里情,練就一番舌燦蓮花哄人意動的好本事,不知引得多少女子篤信,搭進去一生中至美至純的時光。
秦嬋漸漸緩和下心情,將鼻尖一點兒微酸忍回去。
王爺自然不是那等油腔滑調之人,她已嫁給了她,他又是這樣的身份,當真不必騙她什么。
她甚至相信,王爺此時此刻是真心的。
只不過,誓言最易在歲月磋磨中逝去,今日夫妻情意綿綿,深情款款,三年五載之后,誰知會發生什么,王爺與她之間還剩多少恩愛。
不論王爺在往后余生里,能否做到一生只有她一個女人,秦嬋都心滿意足了。
他能有這份心,就已勝過天底下千千萬萬的男子,比之流連花叢肆意玩弄感情的貴胄王孫,更勝過萬倍。
“王爺說得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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