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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深道:“他不喜外人打擾,故住在此地。”
秦嬋局促著往后退了兩步:“秦嬋不敢打擾大師,還是王爺獨自進去得好。”想來她便是外人,若她進門,豈不惹大師不喜。
小和尚已打開了門,霍深攥起她的手,往門檻里邁了一步:“你算不得外人,進來便是。”
穆榮見他家這位王爺,對準王妃態度竟如此親昵,暗暗納罕不已,又想起送秦家聘禮之豐,漸漸明白王爺在她身上付了真情真意,便知來日王妃到了府上,他萬萬不可怠慢分毫。
秦嬋只得隨著霍深進去。幾人穿過小院,經小和尚引著進到屋里,屋內干凈簡樸,無金銀器物,最中央蒲團上盤坐著一位青袍僧人,他約莫四十上下,神態淡泊,正在閉目念珠。
聽到動靜,玄智手上動作停住,緩緩睜開雙眸。待看清了來人,玄智展露出溫煦的笑容,命小和尚看茶:“原來是霍深小友到訪,快快請進。”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白白小天使的三個地雷~
第二十二章
霍深兀自坐下,讓秦嬋也坐。秦嬋格外局促,只因王爺未向大師介紹自己,她還不曾與大師寒暄,實在有失禮數。
想來王爺與大師早已熟識,大師可直呼他姓名,一路上許多和尚都認得他,可見王爺是來熟了的,不必拘禮。然而她卻是頭一遭來,就這樣坐了,令她心中不安。
但既然王爺如此行事,她又是隨著王爺而來,只得萬事全憑王爺做主。
小和尚拿了茶來沏好,霍深抿了一口,便聽玄智道:“這位女施主手上戴著貧僧所贈的紅瑪瑙手串,想來便是秦相府中的二小姐了。”
秦嬋為示尊敬,便摘下帷帽,雙掌合十說道:“玄智大師贈小女開光佛珠,小女受之有愧,今日有幸隨王爺前來,得以親自拜會,言語不足表謝,金銀俗物又恐辱了大師清雅,唯有手抄佛經一冊送與大師,聊表心意,但求大師不要嫌棄。”
青桃麻利地從隨身攜帶的包裹中取出手抄佛經,雙手奉給玄智,玄智掀開冊頁看了,點頭道:“阿彌陀佛,女施主竟寫得一手瘦金體,妙哉妙哉。此佛經深得貧僧心意,女施主費心了。”
“大師謬贊。”
霍深立時升起好奇,他所見秦嬋寫給董映庭之書信,筆體不過是時下最興的小楷罷了,人人都會寫幾手,并無獨特之處。聽聞玄智這般說,他忍不住湊過去,隨玄智一同翻看。
霍深越看便越喜歡,字體英朗,風格獨具,已然學到了瘦金體之風骨,任誰都很難想象,這等文字出自她這樣溫婉柔怯的大家閨秀之手。
“來日你也給我寫一份。”霍深對秦嬋道。
秦嬋怔了怔,也不知他要佛經做什么,好在只是動動筆頭罷了,她便答應下來。
玄智翻開佛經,便打開了話匣子,立刻說起佛法來,霍深便同他談論。秦嬋在一旁聽得極為認真,無奈她對佛理不通,再認真只能勉強聽懂兩三成,見王爺應對如流,心中實在佩服。
不過,越是如此,她心頭困惑便越重。玄智大師乃是本朝一等一的高僧,為人樂善好施,最不喜殺生,怎會與外界流傳“嗜殺成性”的閔王相交深厚。
霍深坐了一會兒便不肯再坐,帶著秦嬋要離開,玄智亦不留人,只不過臨走時,玄智對秦嬋說了一句:“我觀女施主面相便知,女施主府上有人與我佛有緣,來日必至廣濟寺修行。”
秦嬋詫訝。她知道玄智乃是博古通今的高僧,皇帝偶有請教他國運、帝王氣數之類極要緊的事,于個人命理之推算,想來不在話下,他的話定然應驗,也不知她府上何人,來日要到廣濟寺中出家修行。她好生道了謝才離開。
二人出來,又回靜室中吃過齋飯,今日事畢,秦嬋便說要回府去,起身向霍深告辭。她戴好帷帽正欲出門,霍深忽一把拉住她的手,遲遲不肯放開。
“嗯?就這樣走了?”霍深歪著頭,噙著笑意打量她。
秦嬋被攥得手心出汗,“不知王爺還有何吩咐。”
霍深一挑眉,站起來竟又要把她往懷里拉:“今日一別,再見便是兩月后。難道你不想本王,舍得就這樣走了?”
秦嬋拗不過他的力氣,掙扎不脫,一頭撞在他胸膛里,腦門兒撞門似的疼痛。想來他又要與自己像之前那般……可她卻受不住了,再來上一回,她的心非得跳出來摔在地上不可。
她不得已說些軟話來求饒:“想,自然是想的。”
“本王怎么看不出呢。”霍深攥著她兩只肩膀,仍不松開。秦嬋看他這般輕狂放浪舉動,不管不顧推推搡搡的,倒是像足了話本里調戲婦女的登徒浪子。
眼瞧青桃他們就要進來,被人撞見終歸不好看,王爺又不肯撒手,她只得再想法子來安撫他。
“王爺先松一松手,肩膀好疼。”
霍深心道他并未使什么力氣,怎么就喊疼了。隔著薄紗,他見她又要委屈巴巴地紅了眼圈,只得松手。
秦嬋沒了鉗箍,便扶住霍深的胳膊,踮起腳尖,隔著薄紗,蜻蜓點水地吻上霍深的臉頰。
霍深的臉頰傳來極微小的暖暖酥麻感,全然不頂事,但見她對自己熱情,心里頭立刻滿意起來。
“王爺休要再胡鬧了。”秦嬋趁他愣神的片刻功夫,掙脫出去,忍不住埋怨了他一句,才慌里慌張提著裙擺跑掉。
霍深莞爾。天底下敢說他胡鬧的,除了帝后,恐怕便只有她了。
秦嬋驚魂未定,才上了馬車便止不住地揉心窩。她原本以為王爺是個冷面羅剎,不茍言笑,動不動就嚇人,誰知他還有這樣無賴的時候。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飯菜哪里不對,吃完叫身子難受了?”青桃坐在她一旁,幫她揉起來。秦嬋只說走動得累了,想早些回府歇著。
她想著,與王爺相處時間雖不多,可細細琢磨之下,也能夠發覺王爺根本不是傳言說的那般暴戾無度。且王爺對她多有關切照拂,又憂她遭人算計,特來親自囑咐。就連玄智大師這等通透良善人,都愿把王爺引為小友,可見王爺必有他的一番好處在。
既然如此,她對王爺往日的種種成見,須得好好改觀才是。
秦府幾日來都在歸置聘禮。
只因閔王送來的聘禮太多,東西又貴重,少不得一件件精細著收拾。閔王送來的東西,果真比太子那時候送來的多,記得當初太子下聘時,秦家在京城里風光了一把,人人看著眼饞。然而太子薨后,秦家不敢受這些聘禮,又在夜間悄悄送回了宮里,終是鬧得不好看。
阮芳舒此時在桌上攤開三分清單,一份是王爺送來的聘禮清單,一份是秦嬋嫁妝清單,一份是秦府倉庫清單。
秦妙在一旁用簪子挑了挑燭火,燭火登時燃得更明亮了,映得清單上的燙金字更加耀目了許多。
“娘,因為妹妹的嫁妝,您都挑撿了多少日子了,這么多的好東西,還入不了您的眼不成?”秦妙笑著坐下,將一盞新砌的白毫銀針送到她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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