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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璃的頭筋一挑一挑地疼，像是有人拿著把刀子在腦子里亂攪一樣。是的，在夢里她也夢見他在念那段詞。

她的手在抖，寒涼像是手扼住了她的脖子，令她呼吸不暢，要窒息。一種空前的絕望和害怕糾纏著她，讓她在這個地方一刻鐘也待不下去。

摸出手機(jī)，按鍵的時候手指還在抖，撥通之后，她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就連為什么要打給他都不清楚，只是覺得，這個時候似乎只有他才能帶給她溫暖。

那頭的嗓音很低很柔，見她打通了又不說話，問，“怎么了？”

蔣璃靠在床頭，空調(diào)的暖氣一層層壓過來，可在她覺得仍舊是寒意，她干澀開口，“你還沒睡嗎？”

“嗯。”

她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diǎn)。

“陸東深。”她使勁攥了攥手機(jī)，“我想回家。”

“現(xiàn)在？”

“嗯，現(xiàn)在。”她說完，整個人蜷縮在一起，心底的涼促得她牙齒都在打顫。“好，等我。”

第138章 他容不得左時

放下手機(jī)后蔣璃就后悔了，她覺得自己做了件很沖動的事，這個時間這個地點(diǎn)，無疑是給人添了麻煩，她甚至都沒問一句是否方便。

可就是覺得他能來，這通電話似乎讓她找到了依托感，像是盲游在海面上的舟，彷徨不安間終于看到一絲曙光。

她環(huán)住蜷起的雙腿，用被子再把自己裹緊，就這樣靠在床上，漸漸地尋回些許溫暖。雙眼泛沉，腦子里也是恍恍惚惚。

朦朧間她像是聽到了一些聲音。影影綽綽像是有人在吊嗓子，咿咿呀呀的，那聲音飄渺悠長，像是近在耳畔，又像是遠(yuǎn)在隔壁。可她清楚記得朵亞在安排房間時跟她說過，她住的是最靠里的一間，而隔壁的房間是用來存放道具了，沒人住。

又好像聽見有人敲門，一下下的，她想去開門看個究竟，可整個人都動彈不得，像是一場夢魘。

模糊中她好像又走到玄關(guān)了，透過門鏡看外面，走廊外空空蕩蕩沒人，只有刺眼的光亮。可很快，光亮里就似乎多了一個影子。

她貼得更近。

那影子一點(diǎn)點(diǎn)挪進(jìn)了她的視線。

是個穿著戲服的人，耷拉著腦袋，拖著腳步來到房門口。她透過貓眼，恐懼如蜈蚣在心間爬行，她想回到床上，可又是一動不能動，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那人緩緩抬頭。

一張沒畫臉譜的臉，五官卻是模糊不清，只有一雙空蕩蕩的眼眶，血汩汩而流。

歇斯底里地一聲從嘴的位置發(fā)出來：為什么這么對我？

蔣璃一個激靈猛地睜眼。

眼前著實(shí)有張男人臉，但并不恐怖，相反，英俊硬朗。他抬手，修長的手指撫在她的臉頰，“囡囡？”

他工整的襯衫袖口有著夜雨的寒涼，卻絲毫沒影響他的指溫，那溫暖成了涓涓細(xì)流，正試圖驅(qū)散縈繞在她心頭的冷。

蔣璃有好半天的恍惚不定，她剛剛是睡著了嗎？而他，只因?yàn)樗囊粋€電話就來了？

不經(jīng)意掃過墻上的表，兩點(diǎn)五十，他從市區(qū)到這邊竟用了不到一小時的時間。

她怔怔地看著他。

是風(fēng)雨無阻風(fēng)馳電掣嗎？否則他的肩頭怎么會有點(diǎn)濕？還有他的眼角眉梢，能捉到一絲風(fēng)塵仆仆的倉促。

陸東深回頭遣了酒店幫著開門的工作人員，待那人離開后，見她還是一臉呆愣，他忍不住笑了，“怎么了？不認(rèn)識我了？”

下一秒蔣璃主動摟住了他，臉埋在他的胸膛。

陸東深一愣。

然后就聽她低低地說，“陸東深，你抱緊我。”

陸東深短暫驚愕過后就將懷中女人摟緊，察覺到她在顫抖，一手圈緊了她，騰出一手輕撫她的后背，像是安撫只貓。在她耳畔低喃，“不管遇上什么事，都不用怕。”

她在他懷里漸漸放松下來，像是一只始終豎著刺的刺猬終于收斂了一身的警惕。

陸東深覺得懷里溫?zé)幔乔榫w的蒸騰，是內(nèi)心的波瀾。

車行一路，他腦子里徘徊著的都是她的那句：陸東深，我想回家。聲音小小的而無助，他該心疼這樣的她，因?yàn)榧词箾]有看到，他也能想象到她在電話另一頭的模樣。

不同于面對譚耀明之死時的悲愴，也不同于面對饒尊咄咄相逼時的恐慌，她是無助，是將最脆弱的情緒交付給了他。

所以，這樣一個她又讓他雀躍擔(dān)憂，雀躍于她漸漸敞開內(nèi)心朝他靠近，擔(dān)憂于她在電話那頭的狀況。

從市區(qū)到懷柔，他幾乎一路都是將油門踩到底，紅燈不知闖了多少個，強(qiáng)行并道不知道多少次。山間夜雨瓢潑，雨刷器拼命搖晃，這般惡劣的天氣，他心口卻是熱的。

恨不得腋生雙翼立刻到她跟前，跟她說，別怕，我來了。

現(xiàn)在，她就在他懷里，摟緊了他，抱緊了他，像個孩子。不亮的光線里，她的臉頰柔軟又憔悴，卻又是主動依偎。

他清楚知道，這樣的時刻，他這樣的風(fēng)塵仆仆，她內(nèi)心得到的會是感動。這是人之常情，可是，他要的不是她的感動。

她就那么靠在床頭，哪怕睡夢里也是眉頭緊鎖，艱辛過夢。他命工作人員打開房門后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她輾轉(zhuǎn)于夢境里，嘴里喃喃：左時。

左時。

她的夢里就只有一個左時。

他自是驕傲，也自是容不得這種狀態(tài)的滋生。坐在床頭，看著她的臉?biāo)驮谙耄信檎媸枪值煤埽恢獜氖裁磿r候開始，他竟十分介意有左時的存在了。或許是譚耀明將她交付他手的那一刻；也或許是在祈神山上她像個孩子似的追著麝香鼠跑，然后歇斯底里地喊他：陸奸商，你別動啊，千萬別動；又或許可以追溯到第一眼見到她時，在古城的青石街上，

在一群人中，她聽見譚耀明喚她時轉(zhuǎn)頭朝著他這邊看。在那之后不知多少個失眠的夜里，他總能想起那個午后。陽光艷得很，她似罩在光線之中，周遭都是身穿奇裝異服的人，唯獨(dú)她似遺世獨(dú)立，又像是眾人的精神領(lǐng)袖，灑脫自在。雖是遠(yuǎn)遠(yuǎn)的那么一眼，卻如同驚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