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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璃心口突突直跳,卻強迫自己鎮定,“譚爺惹下的最大禍端就是招惹上了你,陸先生,做人做事別太絕,就連譚爺都沒說要獨吞滄陵的勢力,你又何必步步緊逼?你以為譚爺無力反擊嗎?”
雖這么說,但心中明鏡,這個陸東深不是逞口舌之快的人,敢這么撂話一定是收到什么風或知道些什么。
陸東深聞言一笑,“你以為譚耀明得罪的只是滄陵勢力?這幾年他的勢力滲透到了周邊不少省市,多少被吞了地盤的地頭蛇都壓著氣。譚耀明的胃口越多,想要切他胃的人就越多。”說到這他頓了頓,抬手將她臉頰的一縷發輕輕別在她的耳后,手沒撤,順勢滑到她的耳垂,修長的手指摩挲著她的耳廓,“滄陵就要變天了,蔣璃,跟著我吧。”
第80章 扶搖直上的感覺可好啊
滄陵就要變天了。
在這個寒冬臘月,在冬祭的日子即將到來,在農歷年的紅燈快要鋪滿長街。陸東深利用天際酒店鬧鬼一事翻身打了個漂亮仗,成功摘得官陽區最有價值的投資地皮,圈內人多少盛傳,陸東深之所以將這塊地搶得順風順水,除了在背后的運作籌謀外還有左右手楊遠為他在政府關系中奔走,都說楊遠是陸東深的一張王牌,早在陸東深遠赴滄陵時就已安排了他隨時待命。蔣璃的兩家店所屬古城文化街內,街東和街西臉對臉,中間隔著條上百年的青石板路,這條文化街被囊括在官陽區的管轄范疇,所以這些日子蔣璃每次來店里的時候都聽左右商鋪在議論這條街將如何如何進行改造的問題。
雖說大家幾乎都是小道消息,但也是當了茶余飯后津津樂道,幾家歡喜幾家愁,大抵就是老百姓面對是重建是擴建的擔憂吧。
自打陸東深在凰天那天跟她說要她跟著他的話已經有一陣子了,蔣璃自認很多事都能如酒肉似的穿腸過,但唯獨他的那句話總在她耳邊回蕩。甚至有時還會在夢中驚醒,然后抬手一摸,額頭上都是冷汗。
那天她跟陸東深說,跟你?陸先生,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的胃口比譚耀明還大?也許每每噩夢并不是因為陸東深的那句話,而恰恰就是她對陸東深說的這句話。蔣璃深知自己,她體內深處藏了一頭獸,這些年就是因為有譚耀明在才壓制了這頭獸的暴戾。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壓制多久,
那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說不準陸東深就會是那個將獸放出來的人,然后,她不再是蔣璃,她的生活也不再平靜。譚耀明對于陸東深的大刀闊斧不為所動,這陣子他在外地待的時間較多,回滄陵也是在積極籌備冬祭的事。他和陸東深這兩人看上去像是各忙各的,可相對于川陽區的地皮開發速度,官陽區那邊就時不時會明顯受阻。
旁人看不懂這其中的道道,蔣璃能看懂,譚耀明沒得到那塊地,但也不代表他沒能力延緩那塊地的開發。
這天午后,有兩只貓趴在蔣璃手鼓店的窗臺上曬太陽,見她來了連眼皮都不抬一下繼續悶頭睡,倒是蔣小天從里面出來,朝著店內呶呶嘴,示意她來人了。
這陣子蔣小天徹底淪為蔣璃的小跟班,他沒臉見譚耀明,所以每天蔣璃一開店他就成了這里的打雜的。
蔣璃往里一瞅,眼里沒驚沒訝,叮囑了蔣小天,端壺生茶吧。
來手鼓店的人是陳瑜。
坐在后院扶欄旁的茶椅上,稍稍一抬頭就能感受到納西小院的午后陽光,也順帶的看見蔣璃來了。蔣璃今天穿得利落,深棕色小羊皮機車夾克,里面深色內搭,配著簡單的經典色牛仔褲,褲腿塞進短款的黑色機車靴里。她又戴了短發,深亞麻色,額前有碎發,落在陽光里,襯得她臉更白,眉眼更是英俊。
她在陳瑜對面坐下,一條胳膊搭在扶欄上,看上去慵懶又英氣得很。蔣小天很快就端了壺生茶過來,在隔著兩人的茶桌上支茶爐的時候,蔣璃搭在扶欄上的手指一下下有節奏地敲著。
那枚眼睛的刺青沖下,但仍舊能瞧見長長的眼尾,只怪她的手腕太細,所以才顯得刺青格外狹長。蔣小天將茶壺坐在茶爐上后,蔣璃就伸手打發他走了。臨走前蔣小天略有疑惑地瞅了一眼蔣璃的背影,心里嘀咕著怎么還讓上生茶了?那個女人不是跟在陸東深身邊的嗎,照理說按照蔣爺的性子頂多就是一杯熱茶給打發走了,但上了生茶,那就意味著兩人有話聊?
這頭,蔣璃拿起茶鉗翻了翻茶爐里的香炭,隨著火苗的燃燒和炭的翻動,空氣中開始隱隱飄香。
“這個季節還能聞得到這么純粹的白蘭香很難得。”陳瑜輕聲說了句。
蔣璃沒抬眼,翻了兩下后將茶鉗擱置一旁,靜等茶開。“我喜歡白蘭的香氣,所以制了這香炭,對于你來說不難。”“有些香是做得到想不到。”陳瑜笑道,“就像是對面神仙飲的飲品,每一道都是你精心調制的吧,還有那家臨客樓,聽說之前不景氣極了,譚爺接手后生意大火,外人喝的是熱鬧,內行人喝的是門道,想必臨客樓里的每一道茶也都有你的氣味改良吧。”
炭火很快熱了壺底,偶爾有水在壺里咕嘟的聲響。蔣璃掃了陳瑜一眼,嘴角一挑,身子靠在椅背上,瀟瀟灑灑地來了句,“你比我想象中來得要晚。”
沒接陳瑜的話,自然就沒有跟她切磋香道的打算,這般直切主題讓陳瑜臉色略有尷尬,少許說了句,“其實我也是猶豫了很久,我怕你不想見我。”“怎么會?”蔣璃似笑非笑的神情顯得又痞氣又帥氣,“打從在醫院里看見你的那天起,我就在想著你陳小姐什么時候能大駕寒舍,沒想到一等倒是等了不少日子,我想,要不是陸東深在凰天出格的行為,你就打算對我避而遠之了吧。”
陳瑜咬咬嘴唇,半晌后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拉住了她搭在扶欄上的手,“蔣璃,你能不能別對我這個態度啊?”
蔣璃沒吱聲,看了一眼她的手,陳瑜覺得她的目光陰沉沉的,手又縮了回來。“你想我什么態度對你?還跟以前一樣?呵。”蔣璃笑了,卻笑不入眼,又故作恍悟,“明白了,今天你是找我敘舊的吧?我倒也是想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但關鍵是,我現在連你叫什么都拿不準,你讓我怎么樂乎啊?倒不如你先告訴我——”
說著,蔣璃的身子朝前探了探,隔著茶壺上方開始騰起的水霧看著她,一字一句問,“我是應該叫你陳瑜呢,還是喊你陳楠楠?”
陳瑜的手指微微一顫,少許后抬眼看她,“我只是改了個名字而已……”“是啊,改了名字,順帶腳的又改了命運。你現在可是天際集團最有前途的調香師,哪還會是以前什么都不懂的山野丫頭?陳瑜,有句話我特別想問問你。”蔣璃唇角笑容擴大,“你拿著我的秘方扶搖直上九萬里的感覺可好啊?”
第81章 能拼死護著的就是蔣爺你
如果杯子里裝了茶,那陳瑜手中的那杯茶必然會因為蔣璃的這句話都抖出來,幸得茶還沒好,那只拿著空茶杯的手才在輕輕一顫的時候避免了被燙的命運。她的臉色看上去尷尬又蒼白,眼神驚促有些無處安生。蔣璃說完這話就一直盯著她,眼神犀利又有點高高在上。陳瑜終于受不了她的這種眼神,硬著頭皮說,“是,當年是我不對,你真心待我,而我起了別的心思……”
蔣璃沒說話。陳瑜深吸了一口氣,“可是那一年我遇上了東深,我沒有別的辦法,想留在他身邊最好的方式就是快速成長,我……”她抬眼看了蔣璃,“你那些秘方是我能應聘通過的籌碼,我沒有辦法,因為只有進入公司我才能有機會靠近陸東深。”
茶壺燒開了,茶水在里面翻滾,呼呼的熱氣從壺嘴蹭蹭冒出。蔣璃聽她這么一說,大致的前因后果也就想個八九不離十了。“那年你跟我說你救了一個快死的男人,就是陸東深?”
陳瑜點頭。
蔣璃探身將茶舀拿過來,舀了一下茶壺里翻滾的茶水,嗤笑,“也難怪了,都說這女人為了愛情能舍棄一切,你倒是這句話的典范,為了你的愛情,連友情都一并葬送了。”陳瑜,不,應該叫她陳楠楠,當年她們兩人認識的時候也是偶然。陳楠楠家世代中醫,父親在當地被叫做華佗在世,能治好不少醫院都治不好的病,就是性子古怪了些。而陳楠楠年紀雖輕,對中醫藥理卻懂得不少,深諳植物的相生相克。
當時蔣璃是患了重感冒,生怕自己的鼻子從此就廢了,所以去陳父那里就醫,一來二去也就跟陳楠楠相識了。一個是對氣味有研究,一個是對植物有興趣,其實原理上都差不多,也就一見如故。
蔣璃一直覺得陳楠楠是她在人生最晦澀的時候的一道明月光,讓她能在即將分崩離析的信念中還去堅信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叫溫暖。陳楠楠跟她說她不想一輩子都待在個小地方做中醫,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少次她想跟陳楠楠說,外面的世界并非是你想象的那么精彩。可這話在她純善的眼神下說不出來,她知陳楠楠對氣味挺感興趣,而且又有對植物了解的根基,便有事沒事地教授她些氣味調配的技巧等。
曾經陳楠楠問她,你說我有沒有可能成為調香師啊?
她對她說,沒什么不可能的,你有基礎,有靈性。
她對陳楠楠甚是信任,直到有一天她偷走了她所有的秘方不告而別,然后還是她父親告訴她,陳楠楠離開了家鄉。“我控制不了自己去愛他,蔣璃,你就罵我吧,我知道我有多可惡,可是,愛上陸東深那樣的男人我情愿背負一切罵名。”陳楠楠面色痛苦,“當年他沖進我父親的醫館時滿身是血,我就在想這男人得有多少仇家,本不想惹禍上身,可見著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這輩子栽了,注定要愛上這樣的男人。”
撿回陸東深一命的人是她父親,當時她不理解他受了那么重的傷為什么不去醫院,他跟她說他不能去醫院。就這樣,她每天為他調理,用藥膳,也利用蔣璃教會她的氣味治療。
“我是后來才知道他的身份,陸門在華拓展市場時招聘調香師,當時我就硬著頭皮去面試,沒想到能在公司里碰見他,我想他也是念著我曾經救他一面讓我破格進入公司。”陳楠楠干澀地說。
蔣璃舀了一杯茶,“所以你就對那些秘方打了主意。”
陳楠楠點頭,“我沒有辦法,只有這樣我才能在公司站住腳,既然東深給了我機會,我總不能讓他失望才行。”說到這,她急急補充,“蔣璃,我知道那些秘方對你很重要,我——”
蔣璃抬手阻了她的話,輕描淡寫地說,“那些秘方對我來說并不重要。”
陳楠楠愣住。“怎么?是不是突然發現你那么重視的東西別人卻視為草芥?”蔣璃笑了笑,端起杯子抿了口熱茶,“所謂的秘方不過就是我總結出來的經驗筆記而已,你能偷走我的經驗,能偷走我腦子里的東西嗎?陳楠楠,你重視的是秘方,我重視的是友情,如果當時你真的跟我說一聲,別說是一本秘方了,就算是十本秘方我不眠不休也能給你寫出來助你在公司里平步青云,可惜啊,你親手掐斷了咱倆的交情,我和你的交情又何嘗不是被你視為草芥?我蔣璃平生最恨的就是背叛,我不管你是為了陸東深也好還是追逐名利也罷,背叛了就是背叛了,這是錚錚的事實。”
陳楠楠紅了眼眶,嘴唇翕動卻也說不出什么來。“喝口茶吧,我的朋友陳楠楠已經死了,今天我招待的是天際調香師陳瑜。”蔣璃為她添了杯茶。“利益面前人性坍塌,這原本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你能一步步爬到天際調香師的位置,這也是你的本事,靠的也不單單只是我的秘方。”
“那……你能原諒我嗎?”陳楠楠看著她問。
蔣璃放下茶舀,“不能原諒。”
陳楠楠的目光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