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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東深唇角微笑,“我以為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你至少對我會有改觀。”
“我看人只看本性,再看似溫良親和,但本性難移。”許是被人窺了秘密的緣故,蔣璃對絲毫不客氣。
休息也休息得夠了,她說完這話就起了身,攥了攥手指,那只被他剛剛纏好的手心有些刺癢。
心里其實多少活分,這人其實并沒有她嘴里說的那么壞,這一路上他也算是披荊斬棘,有多少次都救她于水火,如果他沒有戳穿她的過往的話……
轉念又是憤憤,他陸東深憑什么這么直接?就連譚耀明都知規避她過往的傷痛,他陸東深憑什么?
陸東深故意忽略她憤憤不平的神情,笑道,“看來你對我的了解還不夠,來日方長。”
一句話令蔣璃緊了頭皮,轉頭看盯著他。
他唇角上揚,不慍不火,“不過,你倒是說對了一點。”
“什么?”
“我這個人的確對別人的事不感興趣。”陸東深眼里的笑淺淺,像是盛了一路走來的山泉水,似溫還涼,他說到這里頓了頓,話鋒一轉,“但對于蔣小姐的過往,我感興趣得很。”蔣璃身邊極少出現像是陸東深這樣的男人,做事和說話滴水不漏、生性強勢攻擊力極強,因為她素日里性子強硬,再加上她的身份擺在那,所以放眼整個滄陵,但凡知道她蔣璃的人都對她恭敬有加,就算譚耀明的地頭蛇身份擺在那,也就算譚耀明也不是個好惹的主兒,但也沒像陸東深這般放肆。
她腳步快行了幾步,嘴巴回擊,“不勞煩陸先生記掛了,我蔣璃沒什么值錢的過往。”
“值不值錢,因人而異。”
“陸東深——”蔣璃隨口就想罵人,可硬生生地還是咽下去了,盯著陸東深,一不留神就想起那天他留在她身邊的話:那罵人他就繞不了她。她不知道他會怎么個饒不了法兒,至少這樣的話對她來講連威脅都算不上,想她蔣璃這些年沒少遇人威脅,明里暗里,言語上的行動上的,有嘴巴上說說的還有直接動刀子的,再危險的她蔣璃都不曾害怕過,所以,陸東深的那句話不算什么。可不知道為什么,那句話就像是長了腳似的鉆進了她的腦子里再也不肯出來,甚至生了根發了芽,讓她忽視不得,明明知道他不能因為一句話而把她怎么樣,可就是再也罵不出口。是怯了他平和下的威嚴?好像又不是。
于是,再開口時語氣轉了,“陸先生,你與其好奇我的事,倒不如把精力用在找路上,我們好像又在兜兜轉轉了。”
陸東深也沒打算對她多加調侃,他也知蔣璃這女人性子野,真要是把她惹急了說不準跟他動刀子都有可能,雖然說他并不懼怕她亮刀子,只是這么一個佳人還是看她和顏悅色的好。
精力轉回山林間。
正如她說,走了一段時間后果然發現還是在兜兜轉轉,就跟之前經歷過的狀況一樣,只不過之前放眼望去是一株株冷杉,現在,眼前各色植物生長,卻絲毫沒有參考價值。全是冷杉倒也好說,最起碼很清楚冷杉無毒無害,可眼前有生機也有死機,生機是一旦有了辨位成功可以重新開辟一條出路,而這些各色植物也能算是很好的參照物,但死機就是,這些植物中說不準就有劇毒的,藏于暗處害他們一命。
這一天的陽光不佳,本應該是最艷陽高照的時間,可頭上的光還是白寥寥的,就跟罩了一層霧似的不通透,找不到方位,林間的瘴氣又跟游魂似的四處蔓延。
“看來唵叭木只能帶我們離開石屋,剩下的路要看我們的運氣了。”蔣璃輕嘆一口氣,正如她之前說的,穿過唵叭木,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陸東深卻向來不是個喜歡拼運氣的人,他打了頭陣,“繼續走。”
在野外總要有個精神領袖,或決定方向,或決定生死。蔣璃在早年的戶外生活中領教過生死,那個時候,哪怕是意志再堅定的領隊都會在卑劣的人性中動搖,所以,很多時候蔣璃喜歡獨行,因為她不喜歡被人安排命運,也因為她不相信有意志堅定的精神領袖,所以,她情愿做自己的精神領袖,哪怕真的面臨死亡,也是她心甘情愿的選擇。可眼前的陸東深,讓她漸漸對過往的判斷有了懷疑,他身上有種堅定的東西叫毅力,這種毅力強大到異于常人,再遇險境和絕望時,她都不見他有半點妥協的跡象,這種堅毅讓她心生踏實,好像,他就是他們兩人間的精神領袖。
“你有過放棄的事嗎?”她跟在他身邊問。
其實她心里明鏡,如果再找不到路的話,那他們能走出祈神山的幾率就小之又小,甚至她現在都不確定是不是在往祈神山外走,一旦是誤入山腹,那等待他們的就只有死亡。
陸東深回頭瞅了她一眼。
蔣璃問完這話后又覺得好笑,說,“以你現在的身價和地位,怕是只有讓別人放棄的份兒。”
陸東深沒回話,又繼續往前走,穿過重重瘴氣,撥開伸在眼前的枝蔓,良久后才道,“我妥協過。”
蔣璃一怔,然后轉頭看他。
陸東深停住腳步,看著前方被白茫茫瘴氣繚繞的林木,低沉道,“可妥協的后果不盡人意甚至害人害己,所有從那天起我就明白個道理:與其委曲求全不如據以力爭。”說到這兒,他才轉過頭來看著她,一字一句補上全部的意思,“哪怕不折手段,也好過違心成全。”
第60章 逃出困境
蔣璃心中一凜。
他說這話時雖說面色溫和,可眼里暗涼的光會讓人不寒而栗,這不是常人能擁有的目光,必然是經過人性薄涼和歲月沉浮才能具備的眼神,自信又透著掠奪氣。
“所以,”她一時間覺得氣短,不由得想到了他與譚耀明的利益之爭,“你勢必不達目的不罷休?”
陸東深笑了,可眼里無溫暖,“沒錯,只要是我想要得到的。”
蔣璃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像是有棉花堵住鼻孔,哪怕使勁全力呼吸都覺得不暢快,又或者應該怪罪于眼前的瘴氣,阻了她的呼吸。因為她不想承認陸東深的這句話帶給她多大的震撼力和威脅力。她相信他所言非虛,他有這個能力說到做到。很是奇怪,在她第一眼見到陸東深的時候其實已經知道他有多大的野心和危險,都說看人看眼,人的眼睛可以泄露一切秘密,可蔣璃覺得,能徹底將一個人出賣的只有體味,也就是一個人固有的氣息。對于普通人來說,眼睛的確可以出賣一切,但對于陸東深這種在商場打滾多年、在人性的大染缸里能站在頂端的人來說,想要斂藏心思沉默情緒并不是件很難的事,遇事不驚,哪怕逢場作戲都會騙得對方易如反掌,所以,想要窺視陸東深這般人,光是看眼睛是不夠的。人以食物飽腹,所以體味最直接的形成是跟飲食有關,人食大葷之物,時間一長體味油膩厚重;人食清淡之食,時間一長體味輕切平和。可沒人會相信,想一個人的體味和氣息的形成跟他的人生閱歷和心理也有著絕大的關系,為什么同樣飲食清淡的人體味不同?那是因為他們所經歷的人和事的不同。人的經歷決定人的心理,這些心理因素會潛移默化影響生理,繼而影響人的氣味。這世上每個人的氣味都不同,就像是沒有一模一樣的葉子似的,放眼過去,也沒有一模一樣的體味,體味就像是辨別人的標志一般,哪怕是用香水或其他外界氣味掩蓋,這體味還是存在,只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變化,從不因外界氣味的影響而改變。
不是所有人都長了蔣璃那么靈敏的鼻子,大多數人只能通過體味來辨別對方是誰,但蔣璃可以通過人的氣味窺視對方心理和閱歷,或危險或野心,或來勢洶洶或心存善念。
陸東深,非善者。
這是她一開始就從他身上聞到的氣息。可這幾天的接觸讓她放松了警惕,她看到了陸東深身上的一些其他東西,并且被這些其他的東西蒙了心,直到此時此刻她才警覺,他再看似親和都是陸東深,都是那個被稱為商界戰神的男人,不是他在戶外變得跟以往不一樣,不是他有著另一面,而是,這才是他本來的樣貌,都說商場如戰場,戰場上的爾虞我詐槍林彈雨跟這戶外一比就是旗鼓相當,甚至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他在戶外表現出的冷靜狠絕何嘗不是在商界浮沉中的常態?
深吸了一口氣,蔣璃想說些什么或者想要反駁什么卻是無力,她想為譚耀明爭一席之地,可眼前這個男人很顯然不會是退讓的主兒。
目光轉回山林,瘴氣深深,像是比剛剛更重了些。末了,她無力輕笑,“或者就地把你殺了也是不錯的選擇。”
陸東深唇角噙笑,“你殺得了我嗎?”
蔣璃盯著他,嘴唇微抿。
“或者換種說法,你承擔得起殺了我的后果嗎?”陸東深語氣緩慢,卻字字珠璣。
蔣璃沉默不語。是,殺他容易,在這座祈神山里,她隨便弄些毒草或制造些相克的氣味就能殺他個無形,可殺了他的后果呢?她能殺個普通人在這山野間,甚至在人潮涌動的都市殺人于無形,但唯獨陸東深這種身份的人殺不得,她殺了他,想的新昂與動了他背后的權勢,這個風險她擔不起,譚耀明也擔不起。
“人還有一種死法,就是死于非命,在這種地方連我都不保證自己能平安活著,陸先生還是別太自信得好,就比如,你還有本事再從狼群里逃脫一次嗎?”蔣璃看向他的身后。
陸東深順著她的目光轉頭過去,遠遠的就瞧見林間有野獸的身影,雖影綽卻也能辨認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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