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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璃一路普及,陸東深也聽得仔細,以便幫她一路尋找。
小路越深,香氣就越重。
倒是沒見著危險野獸,估計是跟天明有關,如果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八成他們就淪為野獸的口糧。
因為這一路上有小動物的骸骨,骸骨上有抓痕有咬痕,野獸所為。
就這樣竟是走出了數里之外。
眼前一片闊朗。
雖也是有冷杉,可還摻雜著其他高木。又遠遠可見山形,這足以說明蔣璃剛剛的判斷是對的,迷惑他們的就是鬼八子,將他們困在其中看不到回時的路。
樹影間竟有屋影。
青泥為墻茅草為蓋,無院落,只是孤零零的一處屋,不大,像是綴在郁郁蔥蔥間,屋南還有大片紅彤彤的植物,遠遠一看宛若血色河流。
霧影稀薄了些。
兩人離近了那小屋,蔣璃站在門口仔細打量,陸東深瞧著門前無雜草,思量了半晌,“照理說這種地方不該有人住。”
沒人會住在這祈神山的深處,哪怕真有避世之人也不會選擇來這種地方。蔣璃其實也是這么想的,但也知道陸東深其實這話只是說了半句。
她二話沒說就推門進去了。
屋子里的構造一目了然。
一張石床,上面鋪有草甸,一處圍爐于屋子正中間,爐內無火,卻有灰燼,陸東深上前捻了一指燃灰,又見燃灰中有零星沒燒透的干枝。屋北的角落有張石桌,桌下是孤零零的圓形石椅。
一處小窗,不大,在墻壁鑿開。
稀薄的光透過開口處鉆了進來,落在對面墻壁上展開釘著的虎皮上。陸東深瞧著那虎皮是上了年頭了,毛色很干稀薄,虎嘴處有一道十幾公分的裂痕,裂痕上還沾有血跡。
“看上去像是狩獵人落腳的地方。”蔣璃說了句。
這種小屋在以前應該很常見。在經濟還沒那么發(fā)達的以前,很多村落的村民基本上都是靠山吃山,那么平日狩獵就是山民的重要工作之一。可隨著社會發(fā)展,國家限制狩獵,狩獵行為已不復存在,哪怕有,那也是極落后的山野,像是滄陵這般重點城市是不可能了。更重要的是,誰會那么大膽在祈神山上狩獵?
第56章 屋外詭異的人
陸東深的目光不在那張虎皮上,他伸手摸了摸虎皮旁的枯骨,那枯骨是被處理過的,只截了一小段嵌入泥墻中,一頭挑起破損的虎嘴。他靜默少許,道,“這骨頭,如果是人骨的話,那這里就很危險,不宜久留。”
話畢,卻見蔣璃站在石桌前,手指不知在捻著什么。他走上前,這才瞧見桌上有一簡陋的石爐,很小一只,就跟個香薰爐似的,爐中有燃物,是細細的木屑,木屑上沾著油膩。
“這是我們剛剛聞到的香味。”陸東深長指一探,爐內溫熱,他眉間一蹙,“剛剛有人離開。”
“不知道對方能是誰,也不知道是不是兇惡之徒,但至少人家救了我們一命,不管是出于有心還是無意。”
蔣璃將爐內的細屑捻了些在手心里,示意給陸東深看,“這就是我剛才說的紫茸香,上面沾著的油狀東西是膽八香。膽八香是最適合調和諸香氣的一種植物,選果實壓油,能讓紫茸的香氣更純粹。”
陸東深不消湊前也能聞得到爐中沉綿的香氣,卻是不解,“我們剛剛離這里有段距離。”蔣璃明白他的意思,解釋,“紫茸香是很特殊的香木,幾步之外都能聞得到從樹木間散發(fā)的香氣,它是沉香中品質最優(yōu)良的一種,如果拿來焚燒,那數里之外都能聞得到它的香氣,再加上膽八香的調和,會讓香氣更加綿長。”
她走到那處窗子前,朝外一指,“你看,那株就是紫茸香,在它身邊依著生存的小木叢就是膽八香,竟然還有唵叭木,這里簡直是處寶藏,可真是便宜了這里的主人。”
陸東深在她身旁站定,因為窗子很小,所以兩人就貼得很近,近到能讓陸東深聞得到她身上的清香。想來也是奇怪,屋后有最濃郁的紫茸香,他呼吸入肺的就只有她的體香。
順著她的手指他只是掃過去一眼,然后,轉頭視線落在她臉上。
她看上去很歡悅,尤其是在講到氣味間的相生相克之道時,他雖不是很懂,可聽著也覺悅耳。有光亮落在她的鼻翼,輕柔得很,襯得她眉骨也是美不勝收,只是唇角有一點臟,是因為剛才鉆了灌木林。
他忍不住抬手。
蔣璃卻在這時轉過頭,許是沒料到他一直在看著自己,有少許怔楞,又見他抬了手,條件反射問,“干什么?”
陸東深原想拭去她唇角的那一點臟,只是被她突然轉頭的動作給阻了一下,可心中這么想著,也就繼續(xù)這么做了。
修長的手指輕輕覆上她的唇角,只覺得指間柔軟,一時間竟有些不舍得移開。
蔣璃覺得他無端瞅著自己已經很奇怪了,突然又有這般動作,一時間更是沒反應過來,只顧著眨眼的份兒,又覺得他的手指停在她的唇角不動。
不過,他也很快手指輕輕一蹭,淺笑,“臟了。”
“謝謝。”蔣璃道了謝后才覺得自己心跳挺快的。
陸東深瞧見她臉頰有一點點粉紅,襯著茭白的皮膚愈發(fā)通透,心口泛暖,還有一點甜,這是一種他力所不能及的感覺,他竟想沉溺其中。
只是……
他的目光有一點點沉。
直到現在,他腰間還有她雙臂的暖,想她剛剛黏軟在懷,他竟是想做她口中的那個男子了。“鬼八子,那片長著綠葉的就是鬼八子。”蔣璃知道他在一直看著自己,總覺得不自在,馬上尋了新物轉移話題,“就是這種東西,毒得很。啊,我明白了!剛才山林多濕氣,鬼八子就透著濕氣隨著焚燒的紫茸一路飄香,這才讓我們產生幻象,但因為紫茸和膽八香混合的香氣又能克制鬼八子,所以我們又是相安無事了。你說這算是我們命大還是要感謝這屋子里的人喜歡焚香?”
陸東深知她別扭,可心中偏偏就是滋生捉弄,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笑道,“上天向來眷顧有準備的人,你見多識廣深諳氣味,只是……”
“只是什么?”蔣璃偏頭瞅他,可怎么都沒避開他罩在她頭上的大手,“夸人你就夸得干脆一點,別來轉折啊。”
陸東深薄唇輕挑,目光柔和,“只是有時候臉皮薄了些。”
原以為她會再有小女子的嬌憨,豈料她聞言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哼哼笑得得意,“那是,我可是個千嬌百媚的女子。”
陸東深剛想笑,她便纖指沖著他一指,橫眉冷對,“不準笑,惹了我可讓你沒好果子吃!”
陸東深卻順勢拉下她的纖指連手一并握住,眼角似笑,“指人的習慣不好,要改。”
男人掌心溫熱,燙得她熱血沸騰,他這般溫笑時,總會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很容易忘了他實則是商海中最危險的狼,那些個鋒利和不折手段統統都被匿在淺淺的笑眼中,深邃,溺死人不償命。
她剛要還口,卻又見得陸東深眉心一肅,心中凜然。他的神情就是在瞬間變化,眼中的笑意全無,這般就讓人徹頭徹尾地背后發(fā)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