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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穆好戰(zhàn)的兩位先王俱已離世，可兩國的關系依然很緊張，是誰看誰都不順眼，再加上祁國使臣的游說，就下場了。

大鄭北方十幾個諸侯國，能獨擋一面的就鄢、譚、穆三個。正所謂鄢國富庶、譚國兵勇，穆國最大。穆祁對鄢沈虞，其實是穆鄢之戰(zhàn)，本來是有勝算的，但穆國西邊的譚國趁機偷襲了穆國，穆國腹背受敵，為了自保，就撤軍了，之后祁滅，鄢沈虞三國分而食之。

祁滅后，周邊唯一能與鄢國抗衡的穆國又元氣大傷，南邊的夏、沛、黎三國又隔得遠，打不著，沒了外患，鄢王開始專心發(fā)展國內(nèi)，因為他明白，鄢國雖富，可他爹已經(jīng)把鄢國揮霍的差不多了，是時候休養(yǎng)生息了。鄢國休養(yǎng)生息時，穆國也在休。而最西邊的被鄢、穆兩國壓制已久的譚國趁勢崛起，向外猛烈擴張。

鄢國跟譚國中間隔了穆國，離得遠，暫時沒感覺到威脅，但跟譚國接壤的穆國可是大大的察覺到了。為了壓制譚國的擴張，穆國跟南邊的夏國聯(lián)過盟。譚國就想了個辦法，娶了夏國公主，與夏國成了姻親，化解了穆夏聯(lián)盟。西邊和南邊成了盟國，北邊又是外族，根本指望不上，穆國能選擇的，也就只有東邊的鄢國和東南的晁、衛(wèi)。

但晁、衛(wèi)都是小國，小國是墻頭草，風往那邊刮就往那邊倒，根本指望不了。

穆國若不聯(lián)鄢國，讓譚國跟鄢國聯(lián)了，穆國會重蹈腹背受敵的覆轍。

只是穆國想到了，譚國也想到了，在穆國使臣到達琮安城兩日后，譚國的使臣也到了，同樣是由大行署接待的。

留守琮安城監(jiān)國的鄢太子跟大臣們討論了一圈，朝臣們自然就分作兩派，聯(lián)譚和聯(lián)穆。

跟穆國結盟，就意味是鄢穆兩國共同轄制譚國。不贊成朝臣認為，譚國離鄢國太遠，壓制他對譚國的利處比對鄢國大，鄢國是為他人做嫁衣。不如聯(lián)譚國共同轄制中間的穆國，穆國才是對鄢國有直接威脅的國家。贊同的朝臣則認為譚國現(xiàn)在太盛，但因身旁有個同等的穆國，不敢太放肆，倘若鄢和譚聯(lián)盟，將穆壓下去，等于間接為譚國除了一個對手，穆國一旦不能壓制譚國，譚國的擴張會非常迅速，雖然兩國相距遠，暫時不會對鄢國有什么影響，可遲早會輪到鄢國。

其實說白了，就是要眼前利益還是長遠利益。

通常情況下，大家覺得考慮長遠利益的人有大智慧，可那是在盛世，在國家能穩(wěn)步發(fā)展，這個考量長遠利益帶有預測的性質(zhì)，而且預測準的幾率也大。可現(xiàn)如今在亂世，天下局勢一天一個樣，別說考慮長遠了，明年怎么樣誰都不敢說，這時候講長遠，未免有假大空的嫌疑。

但無論是聯(lián)穆還是聯(lián)譚，都是聯(lián)姻，鄢國要嫁過去一個公主，這是鐵板釘釘?shù)氖隆?

不過這樣的廟堂大事，步長悠是不知道，即便后來裴蓁在閑聊時告訴了她，她也沒放在心上，就連裴蓁也沒放在心上，因為她們都理所應當?shù)囊詾橐捱^去的是二公主。

第10章 往事

大公主早前嫁去了姜國，姜王崩逝后，太子繼位，她如今是姜國的王后。

鄢、姜是鄭天子分封的兄弟之國，自古一體，兩國的文化相似，幾百多年下來，海內(nèi)常并提兩國，鄢姜逐漸成了一個概念。

鄢姜的交情跟其他諸侯國以利益為前提合則來不合則去的脆弱關系不一樣，它是深厚而緊密的，是關鍵時刻可以依靠的。當然了，再好的兄弟也有發(fā)生齟齬時，但這不妨礙兩國整體方向上的親密。鄢國的大公主嫁到姜國，沒有一個人覺得她是遠嫁，就連她自己都不覺得，因為姜太子常來鄢國，大公主和他很熟，兩國聯(lián)姻是水到渠成。

大公主嫁到姜國后，鄢國就剩下兩位公主，老二和老三。

老三今年十六歲，老二自然比老三大，今年十七歲。鄢姜之地民風彪悍，女子二十歲不嫁不是什么稀奇事。二公主還在待嫁，自然就輪不到老三嫁。再加上步長悠是個被藏起來的公主，鄢國臣民普遍都不知道她的存在，自然都認為是老二要嫁，或嫁譚國或嫁穆國。

直到六月末的一個下午，有兩個內(nèi)侍到音書臺，說王上傳召三公主。祁夫人倏然一驚，心頭生出了巨大的恐懼。

步長悠倒沒所謂，因為她什么都不知道。祁夫人卻有預感，她說要跟步長悠一塊去。內(nèi)侍在君前伺候，是機靈人，看出了祁夫人的心思，就安慰她，說王上傳召三公主只為敘父女之情，不用緊張，但祁夫人堅持跟過去，內(nèi)侍無法，只能讓她跟著。

紫明殿位于桐葉宮的中軸線上，是桐葉宮規(guī)模最大的一組殿宇，是鄢王駐蹕桐葉宮，處理政務，接見王公大臣之所，守衛(wèi)格外森嚴。這地方鄢王不來時，都是禁地，嚴禁任何閑雜人等進入。

桐葉宮這么多處殿宇，再不能進的，步長悠都進去過，只有紫明殿沒進去過。

步長悠頭次進去，不免有些好奇。等進去了，發(fā)現(xiàn)這地兒除了大些，宏偉些之外，也沒其他特殊之處。不過這種心理很快就沒了，因為她上了臺嘰后，在殿門外看到了裴炎。

步長悠幾乎是一邁到月臺上，就看見了他。

看到他那一刻，她悟了，裴蓁好像是說過他是個什么什么衛(wèi)，整日不離鄢王左右，的確該在這。

直到后來很久之后，步長悠才弄明白，什么什么衛(wèi)是青麒衛(wèi)。

守宮禁的衛(wèi)士叫青麒衛(wèi)，有左右之分。左青麒衛(wèi)為尊，近侍國君。右青麒衛(wèi)負責除國君外的各處宮禁。左青麒衛(wèi)因近侍國君，事關重大，都是由國君親自挑選的，大多選用宗室和勛貴子弟，能最大程度的保證他們的忠誠。

青麒衛(wèi)靠近國君，最容易得恩寵，鄢國大多的武將都出自青麒衛(wèi)，裴炎的祖父武平君就是最好的例子。

武平君在還是毛頭小子裴剪時只是一個守城門的普通衛(wèi)兵。有一天鄢宣王微服出巡，在城門口瞧見這虎背熊腰長得很討喜的衛(wèi)兵后，就同他嘮了兩句，這一嘮，發(fā)現(xiàn)小衛(wèi)兵很有見識，就將他招到了身邊。裴剪在鄢宣王身旁跟了六年，之后外放到一個邊陲重縣做了四年縣令。縣令一坐坐到了武王的時代。邊陲多戰(zhàn)事，裴剪立過一次戰(zhàn)功后，武王就記住了他。武王好戰(zhàn)，裴剪天生的兵才，君臣不要太合拍。武王的時代，其實也是裴剪的時代，裴剪在他四十歲的時候，就已名列大鄭四大名將，且還被武王封了君，是鄢國唯一的一個異姓君，為人臣已走到頂峰了。

裴炎也從青麒衛(wèi)起，三年之內(nèi)，在內(nèi)部連升三級，現(xiàn)已是班領。明眼人都知道，倘若沒有意外，他將走他祖父的老路，到了一定年齡，外放出去做幾年官，歷練一下，之后再送往軍中。倘若他有能力，就是下一個武平君，若是沒有能力，就回來繼承爵位，武平君的軍功夠裴家的子孫吃好幾代了。

裴炎見她們上來，上前行禮，祁夫人第一眼沒在意，但很快發(fā)現(xiàn)了，接著去看第二眼。

內(nèi)侍請她們稍后，然后進到殿里通傳。

祁夫人對著他打量許久，問：“你是裴炎？”

一句話落地，大雨傾盆而落，沒有一點征兆，地上被砸起白煙，三伏天的熱，化在了雨中。

裴炎回了一句是。

步長悠倒一點不奇怪祁夫人能認出來裴炎來。見過裴蓁的人，大約都能認出裴炎來，兩人眉眼間還是有些像的。

步長悠原以為自己母親會說你們兄妹長得真像，但祁夫人卻由衷的說了一句：“你跟你父親長得很像。”

步長悠有些意外，裴炎似乎也有些小意外，他道：“下臣原以為夫人避世桐葉宮不問世事，沒想到竟還識得家父？”

祁夫人似笑非笑的瞅著他：“怎么，你父親沒同你提過我？”卻又不等他回答，“他自然是不敢提我的。”

進去通傳的內(nèi)侍出了來，對話中斷，內(nèi)侍說王上請公主進殿。

祁夫人囑咐步長悠，讓問什么說什么，別頂他，人老了，吃軟不吃硬。步長悠點點頭，就跟著內(nèi)侍進去了。

步長悠走后，祁夫人將身上佩戴的一塊玉佩摘下來，道：“不知道今天會碰到你，什么禮物都沒備，這枚玉佩雖不貴重，卻是件古物，送給你，就當全了我跟你父親的交情。”

裴炎若接了這玉佩，以宮規(guī)來講，其實就算與后妃私相授受了，這是挺忌諱的事。可祁夫人又提到了自己同他父親的交情，這玉佩其實算長輩對晚輩的禮，裴炎又不好拒絕，拒絕就是失禮。他正猶豫不下呢，祁夫人就道：“你王也認識這玉佩，你將它佩在身上，他就會知道是我送的，不會治你的罪。”

裴炎對祁夫人所知不多，跟其他人一樣，只知她是鄢王伐祁時所得，后被送來桐葉宮，是王上的禁忌。原以為只是眾多失寵后妃里的一個，可今天聽她說了這么兩句，又覺得不是一個簡單的失寵的故事，而且竟還牽扯到了他父親身上。

裴炎從祁夫人手中接過玉佩，道了句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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