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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言蹊下意識抬眼,瞧向鏡子里對方的腦袋。
“你瞧瞧,差距大不大?”發型師停了剪刀,一把將自己頭發糊到頭頂。
他是典型的m型發際線,沒了那層碎頭簾,腦門寬且高突,锃光瓦亮,好像隨時會有禿頭的風險。
這前后對比天差地別,竹言蹊不由微微瞪大了眼。
“要么怎么有句老話,頭發是人的第二張臉。”發型師放下手,樂呵呵道,“我老婆上回還說,要不是我追她時頂著這頭發,光憑這大腦門她都不樂意搭理我。”
竹言蹊聽他形容,也樂呵兩聲,接著心里一動,欲言又止。
“要不要考慮一下,試試我的手藝?“發型師經常和客人打交道,一秒領悟他的眼神,“我敢打保票,你露點額頭得給這臉再加十分。”
“成啊,就沖你的現身說法,我絕對信得過你。”竹言蹊笑。
發型師給他修剪的是稍有層次的小中分,他頭發質感蓬松,不需要墊燙,平時注意分出中線就行,也省了日常卷發定型的打理步驟。
看到最終效果,竹言蹊沒猶豫地在終端上留了好評。
這年頭,能把“剪短一點”詮釋得恰到好處的理發師不多見了,必須重點保護起來。
他下了樓,走進大廳前掀起眼皮,輕輕晃了下額前的碎發。
尋到談容的身影,竹言蹊沿著墻邊繞過去,自以為悄咪咪地站到座位后面,正想伸手去拍男人的肩,就聽談容頭也不回道:“剪完了?”
竹言蹊收住罪惡的爪子,索性趴向旁邊的座椅,小臂交疊壓著椅背:“你什么時候看見我過來的?”
他可是特意走到大廳另半邊,專挑談容視野盲區繞過來的。
“沒看見,”談容道,“但是耳力好。”
他說著轉頭,對上竹言蹊的視線,談容顯而易見地怔了一下。
竹言蹊半垂下眼皮,又隨即掀起,由于速度太快,看起來就像隨意瞥了眼對方的下巴。
“怎么樣?”他單單挑高左邊的眉梢。
談容雙手十指交疊,最上面的拇指叩點另一手的指根,臉上卻水平浪靜。
想說“不錯”“好看”,轉念考慮到竹言蹊連圍裙都要求帥的,淺笑改口:“帥。”
竹言蹊眼睛一彎,應著“帥”的尾音笑了起來。
偏中分的發型自打興起,就一直很受年輕大男孩們的歡迎,修飾頭型,放大中庭優勢,還帶有cool guy風格的可愛味道。
不過可愛成竹言蹊這樣的也算少見了。
他天生一點美人尖,以往被輕薄的劉海虛掩遮住,眼下才露出遺傳幾率高達萬分之一的發尖。
此時,兩邊細縷的碎發以它為中點,松軟分開,弧度疊加的十分巧妙,乍看上去,特別像一顆快要完筆的小號愛心。
談容對著愛心端量片刻,松開交叉疊放的十指,有些蠢蠢欲動地抬了抬手:“我可以輕輕碰一下嗎?”
“頭發嗎?當然可以。”竹言蹊大度地低頭,向他靠近一點。
談容面相冷,但指尖溫暖得過分,擦過額間,留下暖融融地柔軟觸感。
他撥了下愛心的一撇,那撇頭發往右一歪,又自動彈回原處。
仿佛愛心覺醒了意識,在向碰它的男人小小跳動了一下。
談容笑意不由加深。
“怎么了?”竹言蹊不明所以,往上瞟一眼。
他剛剪完頭發的時候是沒有愛心的,之后隨著走路的動作,劉海里自動滑出兩縷,他并不知道令談容發笑的根源是什么。
談容搖頭,沉默幾秒,嘴邊仍掛著一絲笑:“很帥。”
*
離店前,竹言蹊去了收銀臺結賬。
消費數額比他想象里的低了很多,和市中心那家網紅造勢的美發沙龍相差不遠。
“我正式宣布,從今天開始,這家店跟我徹底鎖死了。”回到談容身邊,竹言蹊笑嘻嘻地道。
晚上室外溫度低,談容用眼神提醒他拉好外套的拉鏈:“不嫌棄它離家遠了?”
竹言蹊住的公寓在學府區中心位置,按路程算,相當于和這家店隔著兩個區。哪怕是從談容家出發,開車也得花上大約二十分鐘,他路上還真情實感了一波路遠。
“心近不怕路遠,我和托尼老師的靈魂已經貼得非常之近了。”竹言蹊將拉鏈拉到最頂端,就像來時那樣,還是和談容并肩走向出口。
談容側目看他。
“這次可不是代詞,給我剪頭發那老哥真叫托尼。”竹言蹊講著講著,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他跟我聊天的時候還說,每次告訴別人他叫這英文名,他都痛恨十年前那個自信、囂張、不可一世的自己。”
說完,他轉念想到談容的微信名也是串外文拼寫。
竹言蹊正想借機直接問他,又見之前帶他上樓的店員小妹站在接待區一側,沖他擠眉弄眼地遞了好幾個眼色。
竹言蹊咽下喉間沒出口的話,邊走邊扭頭,不解地多瞧了小姑娘兩眼。
店員小妹嘴快話多,但面部表達稍有欠缺。
他還沒看出什么有用信息,肩膀突然被身旁的男人出手攬住,同時往身前一帶。
竹言蹊毫無準備,腳下踉蹌,登時撞上談容胸口。
那股好聞的清淡木香熏然而至,將他整個人包籠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