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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言蹊臉上小小扭曲了一下,穩(wěn)穩(wěn)地剎住了腳跟。
他對這聲音太熟悉了,去年搗鼓畢業(yè)論文的那段期間,他做夢都在被這道聲音來回訓斥。
文學院的章老爺子,章老教授,更是他學年論文兼畢業(yè)論文的指導教授。
時隔一年,老教授不在餐廳挑竹言蹊論文里的刺兒了,改為下一屆畢業(yè)生指點迷津了。
竹言蹊清楚記得對方最愛吃隔壁窗口的煲仔飯。
他開啟瘋狂祈禱模式:別過來,千萬別過來,祖宗保佑老爺子有了新歡,千萬要去遠一點的窗口點餐。
不怪竹言蹊反應這么大,主要是章教授對他印象太深刻了,碰上面就能脫口叫出他的名字。
他要是當著談容的面被叫出名了,那他媽真是老天爺跟自己過不去。
之前在辦公室里怎么磕的糖,這會兒就得當場把糖原樣吐出來。
竹言蹊不動,談容也看著他不動,只有身后老教授的聲音越來越近,停在距他僅有兩步之遙的地方。
竹言蹊隨著他靠近的速度向左轉(zhuǎn)身,面向最終正朝著談容。
他慶幸自己沒搞過什么辨識度高的發(fā)型,衣服也是上個月新買的,不至于光憑背影就被老教授一眼認出來。
不過他的慶幸也就到此為止了。
砂鍋面的窗口靠墻,談容恰好站在靠墻的那側(cè),切斷了他從另一邊繞開的活路。
章教授又不愛離取餐臺太近,只站在偏于斜后方的位置。
這樣的角度十分刁鉆,竹言蹊繼續(xù)面向窗口的話,會被瞧見半張臉,直接轉(zhuǎn)身離開的話,會被瞧見整張臉。
唯一的安全選項是,正對著談容站著。
竹言蹊抬高眼睛,靜看談容。
談容眼簾微垂,默默看他。
氣氛一時有點尷尬,竹言蹊搜腸刮肚,傾盡畢生所能,也沒掰扯出眼下適合的話題。
可以說砂鍋面份量挺足,夠我們吃的了,菠蘿咕咾肉下次再點吧。
可是說完了然后呢?繼續(xù)跟談容大眼瞪小眼?總得說點什么,找個臉對臉的理由吧?
竹言蹊憋了又憋,只憋出一個露著小虎牙的笑。
談容跟他相視無聲地看了半晌,心間熨帖,卻也不解。
后方的章教授對今年指導的學生說道:“這邊的砂鍋面味道也行,你上一屆的一個學長就愛吃這個,你喜歡面食的話可以嘗嘗。”
這話一出,潔白可愛的小虎牙登時藏起一半。
談容余光瞥過竹言蹊的身后,又落回竹言蹊欲說還休的眼睛,心下逐漸了然。
他低聲一笑,替此刻竭盡全力扮演自己學生的小青年體貼解圍。
“先別走,你外套的衣領(lǐng)沒有理好。”開口間,談容抬起雙手,掠過竹言蹊肩頭,觸碰對方后頸的那塊衣領(lǐng)。
他動作輕緩,裹挾一分綿厚內(nèi)斂的溫柔。
竹言蹊定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男人向他貼近。
這姿態(tài)很是具有欺騙性,就好像在下一秒鐘,談容會給他一個小小的擁抱。
第20章 有約
縈繞鼻尖的飯香被強烈的荷爾蒙味道取代。
談容的手指擦過竹言蹊后頸的小塊皮膚,激起一陣過電似的觸感,麻酥酥的。
竹言蹊耷下眼皮,兩柄睫毛顫了顫,提息運氣不讓自己反應明顯。
“頭發(fā)是不是有點長了。”談容突然道。
竹言蹊天生有點自然卷,還是特別懂事的那種卷,他一直將鬢角和腦后修得短而服帖,頭頂蓬松松的,自帶造型感。
不過現(xiàn)在腦后發(fā)尾的部分長了些許,擠著衣領(lǐng)翹了彎勾,襯出脖子后的那片皮膚格外白凈。
“嗯……前段時間想去理發(fā)店來著,結(jié)果忘了。”竹言蹊低聲說。
他家里有舅舅,習俗里農(nóng)歷正月不能剪頭發(fā),好不容易盼到二月底出了正月,又多了談容這檔子事,注意力被來回牽制,也就記不起往理發(fā)店跑了。
“我晚上去剪。”竹言蹊補充。
慢條斯理地整理本就不亂的衣領(lǐng),談容語氣輕淡地開口道:“我好像看到餐廳的分區(qū)導向牌了,6號窗口是在東南角那邊?”
東南角。
竹言蹊在腦子里過了一遍“上北下南左西右東”,一時竟沒分清東和南到底對應的上下,還是左右。
他撩開眼簾,猶疑地看向談容。
談容瞬間解析他的視線,下巴往某個方位一抬,指向直白。
這下竹言蹊搞懂了。
“對,在東南角。”他肯定地小聲道。
談容得到回應,松開衣領(lǐng)放下手:“你等等端了面,找個合適的座位,我稍后過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