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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他從未對一件事這么用心,哪怕是練劍,也不曾如此費心。但是這間房子里,真的蘊含了太多太多。
因為用心,所以動人。
第六十九章 鳳求凰
夜晚,秋高露重,一彎月牙在東北天邊靜靜地掛著。清冷的月光灑下大地,是那么幽黯,銀河的繁星卻越發星曜輝煌起來。
火堆發出閃耀的火焰,連同身邊的一切都散發著火焰般的炙熱與溫暖。
若惜坐在火堆旁,看著忙忙碌碌的蕭子延與寧春,他們正在忙著修葺院子的籬笆。這一刻,不知道是火光發出暖色光的緣故,還是真心覺得溫暖,若惜覺得此時此刻很感動。
院子里的一間房子已經修建好了,籬笆也已經完成了一半了,估計再過數十天,整個院子都可以完工了。
其實,早在開始,若惜就提出要幫助他們一起修葺籬笆,不料卻被他們兩個異口同聲的拒絕了。
若惜只是幸福的笑了笑,轉身就回到了火堆旁,就這樣凝視著他們。
“若惜,看在我們這么辛苦的份上,不如唱首歌聽聽吧!”寧春募然開口,不過手上的動作依舊沒有停止。
若惜愕然,從來就沒有人對她提出這樣的要求,要說劍術輕功她可能在行,可是這唱歌,她確實從來就沒有嘗試過。
若惜撥弄著火堆,連頭都未抬:“我不會。”
“唱吧,若惜。”蕭子延也緩緩開口,對于若惜的歌聲他也是充滿期待。
若惜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她用手打著拍子,一拍一拍地依著韻輕輕地唱著: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余悲!”歌聲在空中回旋,如同青煙一般,圍繞著若惜的身邊盤旋,久久不散。
這首詩正是膾炙人口的《鳳求凰》,這是若惜在一次去江南執行任務時,坐在船上,聽到岸邊的歌女唱的。不知道為何,若惜聽了這首歌之后,就好似著了迷一樣,當晚就尋到了那個酒家,聽這首歌直至天明。至此之后,這首歌就一直蕩漾在她的心上,從來就沒有忘記過。
仿佛是聽得癡了,蕭子延很久沒有回過神來,不易察覺的露出贊許的聲色,又微微一笑:“真是唱的好極了!”
寧春這才募地一驚,忍不住附和道:“這歌聲甚是美妙,我從未聽見如此悅耳的歌聲,真是妙極了!”
若惜淡淡一笑,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沖著他們擺擺手:“我只是獻丑罷了,我在江南遇見的那個歌姬唱的才是真正的好聽了。”
這首歌,其實是極富有深意的。它是描寫的漢代的司馬相如暗會卓文君,并一起私奔的事情,從此就成為了已收膾炙人口的歌。或許,在那一日,若惜僅僅是覺得這首歌好聽罷了,那時的她做夢都不會想到童謠的情景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從小飽讀詩書的蕭子延自然明白這首歌的含義,聽到之后,驚異不過片刻就轉化為了欣喜,也許他與若惜真的可以像司馬相如和卓文君一樣,歷經坎坷,最終獲得了屬于自己的幸福。
他以為很多事情,在冥冥之中上天已經給給了暗示,但是有些時候,不過是巧合而已。
寧春一直沉浸于醫術之中,自然不會理會這些遙遠古老的愛情故事。此時的他,還沉浸在若惜的歌聲中無法自拔。
鳳求凰,鳳求凰,有鳳再求凰,實在是人間之一大幸事。
微風拂來,帶來了襲襲寒意,若惜不由得手臂抱緊了自己,將身體蜷縮起來。
寧春這時才從若惜的歌聲中警覺,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忍不住追問:“為什么你還會唱歌啊?而且,還這么的好聽。”
若惜笑了笑,沒有答話,因為每次只要想起了這首歌,她的心里就隱隱作痛。
蕭子延不斷向火堆里添加柴火,火苗頓時就已經飄起有半人高了。他看著若惜眼中飄過了一絲哀涼,知道事情絕非如他想象的那么簡單。
片刻,若惜看著農村期盼的神色,才緩緩開口:
“那是我一年多前去江南的時候,坐在船上聽到的一首歌。一聽見那悠揚動聽的旋律,我就好像被深深的吸引了。”
“我扭過頭,想要看清那個唱歌女子的面容,可是那個酒家依舊被人團團圍住了,我根本就看不到她的臉。這樣一來,就更加激起了我的興趣,在那時開始,我的心里就一直縈繞著這首歌的動人旋律與優美的詞曲。”
“那晚,我來到了那個酒家,請那個女子為我唱了一夜這首歌。我就坐在她的對面,靜靜地聽著,這歌聲,比白日更加美妙。”
“我在那個酒家聽了一宿,卻還未感覺到厭煩,越聽越著迷。”
“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我已經完全放松了警惕。可是,那個女子趁我不注意的時候,纖弱的手中握著一把匕首朝我次來,那時候的她已經不見了最初的溫婉,眼睛里充滿了殺氣,好像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樣。即使我極力閃開,卻還是被劃傷了右臂。”
“原來,那個女子正是李重的義女,而我,就是殺了他義父一家的殺人兇手。她要殺我,我不怪她,其實那時候的我心里本就對他們一家懷著極深的愧疚,所以,我就留了她一條活路。”
寧春也沉浸在這個故事之中,他凝視著若惜,安慰道:“若惜,這不能怪你。”
“不怪我?”若惜慘笑了一聲,眉眼間掩飾不住她對那個女子愧疚的神色:“我回到靈鷲宮之后才知道,那個女子早在我回宮之前,就已經被抓了回去,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她的尸首在哪里。再早知道這樣,我當初就應該毫不猶豫地殺了她,免得她在靈鷲宮受到更多的屈辱與折磨。”
說到這里,她的眼里浮起了一絲水霧,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溫婉秀麗的女子——抱著琵琶為自己唱歌時傾國傾城的她。
她還記得,當她回到靈鷲宮時,看見那個女子看見自己時的樣子。沒有恐懼,沒有祈求,沒有痛苦,滿臉是血的臉上是視死如歸的凜然與不屈。
蕭子延看見這樣的若惜,不僅僅心中為那個可憐的女子悲哀,但是更多的卻是對若惜的心疼。
他不知道,若惜殺了多殺人。但是他知道若惜心里的恐懼與不安是會與日俱增的,每時每刻,心中都會充滿著對死去人的愧疚。即使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但是卻不會習慣這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