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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中,人人彼此懷疑猜測,有借機滋事把矛頭指向政敵的;民間,百姓們則紛紛為地震而做準備。
第二天一大早,馬家拉著周家在女王面前告了云家一狀,說云笛之弟云閃閃在玖仙號上一擲萬金,被馬覆訓斥后,于沉船之際發(fā)難,將馬覆秘密殺害。所以迄今為止,玖仙號上的其他人都找到了,唯獨沒有馬覆和周笑蓮。周家復議,并搬出了許多云閃閃窮奢極欲的罪狀,當面問云笛哪來那么多的錢。云笛反駁都是云閃閃母親的嫁妝,同自己無關。兩派在早朝時爭吵不休,鬧得女王頭疼無比,命令云笛繼續(xù)搜尋馬覆和周笑蓮的下落。
因此,如今蘆灣人人皆知,女王的八個王夫候選人,少了三個,包括之前早就受傷養(yǎng)病中的王予恒。
到了下午時,又少一個。因為胡九仙年邁體虛,落水后大病一場,云笛請遍蘆灣名醫(yī),都說要臥榻養(yǎng)病,尤其要避免過病氣給其他人。
大家都在議論此事,直到黃昏時分,風小雅的黑色馬車出現(xiàn)在了蘆灣城門外。
無數(shù)人涌去看熱鬧。原因無他,這是目前賭場里賠率最小的候選者。在此之前,有關于他的傳奇生平、他的十一位夫人、他的美貌、他的病,早已傳得沸沸揚揚,路人皆知。
大家都想看看,鼎鼎大名的鶴公是什么樣子,是不是真的“小娘勿多望,望一望,就要別爹娘”。
然而誰也沒見到。
黑色的馬車關得緊緊的,風小雅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面。只有一隊身穿銀甲的妙齡少女,策馬護衛(wèi)在馬車身旁,神色肅穆,不容冒犯。
事后程國百姓們對此自有一番議論和比較:“同樣出行帶姑娘,鶴公帶的姑娘一看就不好惹;國師帶得姑娘們一看就很神秘;還是前三殿下帶的姑娘們好看又風騷,走過路過,那各種媚眼拋得啊……”
易容了湊在人群中看熱鬧的頤非冷不丁聽到自己的軼事,不由一怔,繼而輕笑起來。
風小雅的馬車直接去了驛站,驛站里的人總算見到了他,卻發(fā)現(xiàn)車里不止他,還有一位小丞相。消息傳出后,眾人大驚——薛采也來了!
薛采賠率雖比風小雅高很多,但論名氣,卻比風小雅大多了。在此之前,大家都以為他不會來的,沒想到,他竟來了!
頤殊接到奏報,也很驚訝。她故意在璧國中選薛采,就是為了惡心惡心素來跟她不對付的姜皇后,結果,姜皇后竟真的同意薛采赴約了,葫蘆里埋得什么藥?
姜沉魚一直想殺她。頤殊十分清楚這一點。
去年父王壽宴,化名小虞的姜沉魚來到程國后大出風頭,令彼時還是公主的她看得來氣,很不順眼,便派殺手想趁暴亂之際抹殺她——就像她之前抹殺過很多她看不順眼的漂亮姑娘一樣。
結果自然沒殺成。因為小虞不是普通藥女,她是璧國國主昭尹的妃子,后來成了皇后,更在昭尹病重后臨朝稱制,成了璧國第一人。
而這一切,都讓頤殊更惡心她。
姜沉魚就像璧國的她的翻版,可是卻那么那么好命。沒有暴虐瘋狂的父親,沒有爾虞我詐的兄長,不用出賣身體,不用出賣尊嚴,她甚至沒有野心,可權勢會主動朝她撲過去,把桂冠戴在她的頭上。
憑什么?
頤殊總是忍不住想:憑什么姜沉魚那么幸運?好希望看見她的痛苦和絕望。
想到這里,她走到銅鏡前,端詳著豐容盛飾的自己,確信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完美后,轉身對侍衛(wèi)道:“那么,朕便去驛站拜會一下小薛相吧。”
侍衛(wèi)驚道:“陛下要去驛站?應讓薛采入宮覲見……”
頤殊抬手打斷他:“休要啰嗦,去備車。另外,通知袁宿,讓他陪朕一同去。”
侍衛(wèi)不敢勸阻,躬身退下了。
頤殊繼續(xù)注視著銅鏡中的自己,目光微閃,卻不知為何,帶出了些許哀愁。
好快……
這就……一年過去了。
不過一年,卻已物是人非,故人不在。
***
袁宿坐在馬車里,膝上放著一個沙盤,流沙的圖案隨著馬車的顛簸而有所變化,他全神貫注地盯著這些變化,好半天才抬起頭來,看著坐在他對面、一身黑色斗篷的頤殊道:“此行并不兇險,但還是建議陛下不要去。”
頤殊溫柔親切地看著他,微笑道:“既無兇險,為何不讓朕去?”
“因為陛下是帶著愿望去的,而這個愿望,不能實現(xiàn)。”
“你知道我有何愿望?”
“陛下想收服薛采。”
頤殊搖了搖頭:“薛采雖早慧,但不過一總角小兒,又是璧國人,我既不像燕王那樣愛才,也不像姜沉魚那樣信任他。留著他還怕被他反噬,要來何用?更何況,我已有了你。”說到后來,眉梢眼角情意綿綿。
袁宿卻似完全看不出來,面色依舊很平靜。“那么,陛下是想讓薛采走。”
“你占卜的結果是薛采不會走,對嗎?”
袁宿注視著沙盤:“嗯。”
頤殊掀開車窗的簾子,外面夜色降臨,華燈初起,正處于喧囂平息、幽寧漸起之時,她的眼睛里也不禁有了很多變化。“去年也是這樣一個夏天的晚上,璧國的白澤公子姬嬰來見我,問了我一個問題。他問——想要自由,還是想要皇位。”
其實一開始想的沒有這么復雜。
只希望那個名義上是她生父的男人死掉。
希望那個男人快點死,好結束那屈辱罪惡絕望的生活。
可是她的父親不是普通人,是程國的皇帝。想要除掉他,太難了。
然后如意夫人出現(xiàn)了,說要幫她。她無比感激,覺得暗無天日的生活終于有了盼頭,有了一道門。走過那個門,就可以獲得新生。
結果,卻在如意門的陷阱里越陷越深,如意夫人掌握著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人脈,在她身上扎了無數(shù)小孔,孔里系著線,想把她當做提線木偶一般操控。
請神容易送神難。等她有所發(fā)覺時,一切都已身不由己了。她無法擺脫如意門,無法抗拒如意門,必須按照他們說的做下去。
他們借她之手給程王銘弓下毒,卻又不肯讓銘弓死,因為要留著他的命挾持她。他們也給麟素下了毒,覺得病弱的麟素更適合作為下一任程王,下一個如意門的傀儡。
就在她一步錯步步錯,眼睜睜地看著一切都失控了,都將落入如意門之手時,姬嬰出現(xiàn)了。
姬嬰問她:“要自由嗎?還是,要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