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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珠珠鼓起了腮幫子,她現在笑得正歡,爹爹怎么就只記著她哭的時候?
時過正午,填羽城東城一片寧靜,鄔夕夕和鄔夢幽母女均身著黑色斗篷,她們呆呆地站在羽府正院郎明堂的庭院中,一遍又一遍地探出神識,查看羽府,結果都是一樣,除了一些低階修為的下人,府中再無一個主子。
“娘,”鄔夢幽不甘地收回了神識,一雙鹿眼中隱含著怨恨:“羽家人都走了,”她一直都知道羽氏族人雖然在明面上與她們客客氣氣的,但內里其實從未認可過她們。
“給族長傳信,”鄔夕夕面上并無一絲悲傷,這樣的結果她早已料到了:“我們姓鄔,羽家人從羽,我們與羽家本就是兩姓人家,”只是羽氏走了,她兒鄔夢幽總是羽氏家主羽漢隸的親生骨肉,這填羽城……
鄔夢幽也想到了這,心中頓喜,立馬拿出了一枚烏玉玉符,準備傳信,不過其剛剛動作,忽覺眼前一暗,下意識地抬首,只見一穿云小舟停擺在她的頭頂上空,瞬間橫生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一只繡著金線的鳳尾靈宇靴踏出穿云小舟,憑空而立,其身后跟著一雙紅衣,三人俯視著立于地面上的那兩位長相相似的女子。
“姑祖,有人想要空手占便宜怎么辦?”韓穆薇喚出了龍戰戟,笑著繼續問道:“父債子償,羽家欠下的血債是不是可以尋鄔夢幽收?”
鐘珠珠想想這話沒問題:“應該的,我爹的仇,作為閨女,我都會替他討回來。”
一個閃身,韓穆薇就到了鄔夢幽跟前,與其平視,這女子身段倒是高挑,她笑著瞥了一眼鄔夢幽拿在手中的烏玉玉符問道:“想要填羽城?”
不是應該還有三天嗎,他們怎么這個時候就來了?鄔夢幽認識這一行人,不自禁地握緊手中的傳音玉符,稍稍后移了一步:“我是羽氏族長羽漢隸的女兒,填羽城……本該就是屬于我的。”
“理好像是不錯,”韓穆薇用眼角余光掃過一旁的鄔夕夕,后再次看向鄔夢幽:“但你可知羽氏一族為何會棄城而逃?”見鄔夢幽不吭聲,提戟直指其門面:“給你們兩條路,一現在滾,二身死道消。”
鄔夕夕也是見識過這行人的厲害,自是不敢硬來:“姑娘,你們是想要填羽城,”她認定了這事,“但填羽城是羽家先祖一手建立,你們想要總不能強搶吧,”仔細地觀察韓穆薇面上的神色,“我們做筆交易。”
韓穆薇彎唇一笑,忽的雙目一凜,瞬移而上,今日正好這對烏族母女在,她可以試試烏族人肉身是不是真的脆弱?
鄔夕夕母女完全沒想到對方會突然變臉,紛紛喚出本命法寶。韓穆薇一戟下劈,鄔夢幽持玉圭相抵,險險避過殺招,只是全身鈍痛,立時血就從口角流出。
一抹黑絲沖來,韓穆薇本就未想殺鄔夢幽,便趁機收戟后撤。鄔夕夕一把拉起鄔夢幽立馬瞬移離開。
那對母女將將離開,金琛就出現在穿云小舟之下:“你怎么就放她們走了?”語中帶著濃濃的惋惜。
“不放她們離開,難道還殺了?”韓穆薇轉身仰首上望:“說到底現在的她們身上并沒有背負什么罪孽,且與我們不存有實際仇怨,就算是想要掐滅后患,也不是現在,”濫殺是天刑的大忌。
金琛想想還真是:“明白了,”天刑也不是誰立身正就能當得的。
鐘珠珠神魂修為已達地仙境,神識可籠罩整個填羽城以及連叢山,不過十息,她就尋到了羽家的族地:“我們先去族地毀了那雙向破界傳送陣,”然后再拔除填羽城的界碑。
韓穆薇附和道:“好,”剛剛他們進城的時候,發現羽家已經撤走了布在各處鎮守的高階修士,而現在的填羽城說白了就跟蒼淵界的香樟城一般,都是空有界碑的無主之城。
只是相較起來,填羽城的情況更為簡單,羽氏一族因懼怕被鳳沐氏族報復滅族,選擇棄城而逃,而鳳沐氏族接手這座棄城,也不理虧。
羽氏的族地并不在填羽城中,而在填羽城向東千里,連叢山的一座形狀極像兇獸饕餮的山峰地底迷宮。
韓小九輕輕地甩著尾巴,姿態優雅且悠閑地踏空走在最前:“姐姐,這里真的好臭,”陰濕的地下有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膩味,雖然它愛吃魚,但這里的腥明顯是來自于人族。
韓穆薇面不改色地走在沐堯身側,盯著那一道道扭曲的通道:“羽氏族人都信奉兇獸饕餮,性子多有貪婪,這族地大概就是羽氏族人覺醒神通的地方,而在覺醒饕餮神通的當下是要吞噬精元的。”
可是她見過的羽一山、羽漢隸、鄔夢幽都覺醒了饕餮神通,為何卻都沒有背負罪孽,難道他們會想到殺該殺之人?
鐘珠珠還想到另外一點:“饕餮半妖后裔一旦覺醒了兇獸饕餮的吞噬神通,即可借由此神通進行修煉、療傷,滋養肉身,”可這些都是要靠吞噬他物來完成。
“前面有活口,”小九兒腳下速度快了幾分,那大概就是菩菩說的被羽氏豢養的血肉。
鐘珠珠瞬移向前,來至一道屏障外:“小九,給它兩爪子。”
“為什么你不自己抓?”韓小九駐足在鐘珠珠身側,豎起小爪子,憑空一揮,瞬間就聞咔嚓一聲,那道屏障立時便破了,濃濃的腥臭味撲面而來,嗆得小九兒連連后退:“咳咳咳……”
韓穆薇凝眉跟在鐘珠珠身后入了那層屏障,這里不再是通道,而是一處直徑足有百丈的死人窟,神識探到窟下,足有百丈深,全是尸骨:“窟底有一枯樹根。”
鐘珠珠的雙目盯在離他們不遠的那十三具干尸上:“在酒靈璩閣的時候,羽漢隸被金琛傷了,”那十來具干尸明顯就是最近的,抬眼上望一個個被掛在巖壁上的籠子,有幾個里面還透著生機。
“把坑底的那樁樹根挖了,”沐堯神念一動,鳳鳴劍立時就出現在其身側,韓穆薇抬手止住他的動作:“我來吧,”沒了那樁樹根,看羽氏一族還如何逃過天道的眼睛,雙手打著結印,地開始微微顫動。
只是再繼續,韓穆薇就感覺到了一股抵抗之意,雙目一緊大驚道:“此處的遮天樹根竟然生了靈,”雙手手勢一變,瞬間開始運轉《天刑神語》。
鐘珠珠右手一揮,禁制頓成,神魂跟著探入洞穴中還活著的那幾個人,讓他們進入了沉眠。
與此同時,暗黑的洞中突現出無數暖色明光,急涌向死人窟底,韓穆薇用承襲自圣縈神君那的手勢結印,召喚此地的天地規則對抗坑底那棵還在掙扎的遮天樹根,眼神極為冷然,地開始激烈的涌動。
沐堯持鳳鳴劍候在一旁,雙目緊盯死人窟,而鳳鳴劍身上則包裹著一層淡淡的暖色明光。鐘珠珠垂手靜靜地立在一旁,她相信塵微可以將那棵遮天樹根揪出坑底。
過了足有兩盞茶的工夫,韓穆薇額上開始生汗,面上血色褪盡,不過其雙手的動作卻越來越快,在終于用天地規則之力束縛住遮天樹根的最后一根須后,大喝一聲:“出來……”
暖色明光包裹著一棵數萬斤重的巨大樹根沖出了死人窟,而將將露面,遮天樹根就刺破了暖色明光的包裹,遒勁的根枝破空抽向韓穆薇,一襲紅光劃過,鳳鳴聲頓起,條條根枝不待靠近就被斬落。
顏汐右手一握,持著黑色的鐵棍就閃身上前,用了十成的力一棍抽在巨大的樹根上,樹根更是抵死掙扎,韓穆薇繼續召喚天地規則之力牽絆樹根。
小九兒兩后腿一蹬,凌空一爪下去,樹根右側就被撕了一層皮,頓時那根枝都慢了一分,它大叫:“人要臉樹要皮,咱們剝了它的皮,”只是其話音剛落,一抹紅色闖入余光,一劍穿樹心而下。
抬起的黑爪子也不用落下了,韓小九看著已經不動了的遮天樹根,心情有些復雜:“堯堯,你可以再慢一點。”
鐘珠珠彎唇一笑,招回了沐堯,后看向顏汐和小九兒:“這算是你們第一次隨主行責,待時日長了,你們便會體悟到天刑法則,到時會有天刑功法與你們匹配。”
顏汐看著手中這根黑色的鐵棍,輕笑道:“待得空了,我得尋一把趁手的神兵,”其實不用鐘前輩說,她已經感覺到了一絲極為細微的明色在體內串流,全身暖融融的。
韓小九心情也不復雜了:“喵喵兒,小九兒生是姐姐的……”
激發了一張火云符擲向被暖色明光包裹頓在空中的遮天樹根,立時照亮了整個陰濕的洞窟,韓穆薇看著滿窟的枯尸殘骨深嘆一身:“惡,總是讓人觸目驚心,”將散落在四處的斷根都投入到火中。
“外面下雨了,”沐堯看向斂睫的妻子:“因果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韓穆薇抬起雙手,慢慢翻轉,立時間周遭的土似有了生命一般,將枯尸殘骨埋葬入地下,保住死者最后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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