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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姝面露驚色,她這才進宮不到三日就出了人命,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蘇姝這會兒也顧不得張氏了,吩咐了兩句讓劉嬤嬤照看張氏便匆匆跟著立夏出了門。
嘉嬪身邊的宮女秋紅就候在外邊,領她們去麗人殿時大致講了一下事情的起因,這嘉嬪早在半月前前就因不知誤食了什么不妥當的膳食渾身長滿了紅疹子,甚至喉嚨都腫脹失聲,呼吸困難,太醫診斷為風邪入體,致使營衛失調,脾虛運化失衡,開了好些副方子,嘉嬪服用幾日后身上紅疹倒是消退不少,也說得出話了,但聲音卻粗啞難聽,直到前幾日又說不出話了,而且令其崩潰的是,她身上的紅疹是消了,卻留下了難看的疤痕,渾身如同發了霉一般滿是黑點,比之滿身紅疹還要惡心恐怖,這讓視容貌如生命的后宮女子如何承受。
所以她的死并不讓人意外,只是蘇姝并不知道這個人,她昨日并沒有來鳳棲宮,而又因著榮妃的攪合,蘇姝也沒來得及問嬪妃是否來齊。
常嬤嬤也隨著蘇姝一并前往麗人殿,聽完秋紅所述后,常嬤嬤在蘇姝耳邊壓低聲音同她說了關于嘉嬪的一些事,這個嘉嬪是太常寺少卿之女,原是江南人士,生得柳葉眉,桃花面,頗具麗色,只是在這后宮容貌不算特別出色,但她身上有種江南女子的別樣柔情,身段嬌柔,面容溫婉,看著便叫人心生親近,嗓音更是如黃鶯般動人,唱曲兒極為好聽,因此皇上還在她那兒歇過幾次。
只是,據說她這溫柔小意只是表面功夫,沒人的時候對宮人是動輒打罵,頤指氣使,不過這也只是據說,許是有人心生妒意才訛傳出來的,她身上的那種柔婉氣質斷不是能裝出來的,又怎會是打罵宮人的悍婦呢。
蘇姝到麗人殿的時候,一名太監正在為嘉嬪的尸體上蓋白布,但還未覆蓋住面容,只見嘉嬪雙目暴睜,幾欲迸裂,面肌也異常扭曲,死相一看便是死前受了極大的痛苦。
蘇姝眼底閃過一絲狐疑,吞金自盡痛苦萬分,嘉嬪難道不知曉?
她的目光沒在嘉嬪身上停留太久立夏便伸手將她眼睛捂住了,怕嚇到她,蘇姝是從小便養在深閨的,哪能見得這些駭人的場景,但不知為何,頭一次看到死人,還是死相略為恐怖的死人,蘇姝見了心底卻毫無波瀾,還能空出腦子來思索嘉嬪死因的蹊蹺。
常嬤嬤與她說過,這六宮一直以來都是風平浪靜的,嬪妃之間雖難免有口齒抵啎,也只限于口齒之間的爭執,常嬤嬤也是歷經了三朝的老人了,更從以往的嬤嬤口中聽了不少宮中的爾虞我詐,在見識過太多后宮的骯臟陰暗之事后,常嬤嬤說,從未見過如此干凈的后宮。
如今的六宮嬪妃之間沒有什么勾心斗角,也沒有過于的爭寵斗艷,就更莫說因為爭寵而使計陷害別人了,這其中原有嘛,很簡單,因為趙泓真正做到了雨露均沾,不對,應該是雨露不沾。
一月里頭絕不會在同一個嬪妃處多一天,即便那個嬪妃病重在床都快不行了,他也不會去多看一眼,都說帝王無情,他們這個皇上更是無情中的無情,外邊兒都傳皇上是個短袖才會視六宮美人為無物,但常嬤嬤在宮里頭伺候了這么久,別人不知道,她卻知道當今的皇上斷不會有斷袖之癖,嬪妃們不是不想爭不想斗,是爭了也沒用,能否晉升也全憑在這宮里待的年頭與娘家權勢,所以花那么大力氣去做無用功,還不如好生過日子,再加上之前掌管后宮是太后,太后何等精明的人,想做妖?先能逃過太后的火眼金睛再說。
可如今她以來就出了這檔子事兒,宮里難免會傳出些瘋言瘋語,不過嘉嬪是在她進宮前便染了病了,怎么也是怪不到她的頭上,所以嘉嬪的死雖有蹊蹺,她卻并不打算細查,雖說這樣有些對不住嘉嬪的父母,可他們若真是疼愛嘉嬪又怎會將嘉嬪送入宮中,送她入了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本就是讓她一步邁進了鬼門關。
“事不關己,莫加聞問”是宮人行事準繩亦是保命符,若她徹查嘉嬪之死,既是多此一舉,亦可能因此在宮中樹敵,她沒那么閑更不是什么嫉惡如仇的圣人,只同管事的太監吩咐了一些相關事宜,她便準備離開,卻在轉身之時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蘇姝猛然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嗯,真的涼了,我就當沒上過夾子吧,繼續努力吖
第24章 最是深情是黃桑
在一旁跪了一地的宮女里,蘇姝看到了一張曾在記憶里出現過的側臉。
微微頓了頓足, 蘇姝轉身朝那個宮女走去。
“抬起頭來。”
在她面前低垂著頭的宮女身子一怔, 緩緩抬起頭來——那是一張令人驚艷的臉,雙眉若裁,目色璀璨, 眉眼之間頗具英氣。
蘇姝一直以為, 一個女子生得貌美可為美人, 但若還帶了幾分英氣, 那定是個十足的美人,眼前的女子便是這樣一個堆雪砌玉般的美人。
這樣一張臉分明與記憶里一般無二,卻又相差甚遠,記憶里的那張面容輪廓溫和,眼前之人卻多了幾分英氣。
“你家中可有胞兄胞弟?”蘇姝問她。
女子眼睫微一撲朔,神情有些茫然,應是不知她為何由此疑問,“回娘娘, 奴婢有一雙生胞弟。”
她方一啟口, 蘇姝便不由自主的微蹙了蹙眉,因為女子的聲音十分粗礪, 甚至到了嘶啞的地步,雖并不刺耳卻也十分難聽。
“你的嗓子……”
此話一出,蘇姝清楚的看到女子眼底掠過一絲沉痛,目光也有些閃爍,她低下頭去, 似乎努力控制著嗓子,讓聲音聽起來沒那么難聽,“奴婢因病致使咽喉受損,聲色礙耳,若使您不虞,還請娘娘寬恕。”
聽著她的聲音,蘇姝突然想到嘉嬪的嗓子在她死前也是損壞了的,竟如此巧合?再想到常嬤嬤說嘉嬪有虐待宮女之嫌,蘇姝雙眸微瞇,看著她的眼神漸漸變得復雜起來。
蘇姝明明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女,也不知怎的一旦肅容,氣勢就如此迫人,立夏單是在一旁看著蘇姝的神情,都覺得有種令人膽戰的威迫感,一動也不敢動,但跪在地上的女子神色卻坦然平靜,絲毫無懼,雖低著頭,腰桿卻挺得筆直。
蘇姝目光沉沉的看了她良久,才終于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轉過頭去看向麗人殿的管事太監秦公公,揚聲道,“這個人,本宮要了。”
……
敞亮恢宏的大殿內,一宮女打扮的女子站在殿中央,女子身量頗高,足足比立夏要高出一個頭。
蘇姝坐在一丈之外的高椅上,平靜地望著她,“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婢叫清音。”
姝搖了搖頭,“本宮是說你本來的名字。”
女子微微一怔,低聲緩緩開口,“奴婢姓尹,名毓棠。”
“尹毓棠,”蘇姝輕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微笑著望著她,溫聲道,“是個好名字,那以后,本宮就喚你毓棠。”
尹毓棠神情有一瞬的怔愣,抬起頭來望向蘇姝,眼底似有迤邐水光流轉,在她面上停駐了片刻,直到霍然意識到失了禮才匆匆跪下,“謝娘娘恩典!”
宮里的下人是不配擁有姓名的,除非你能做到嬤嬤或主管,還能得一個姓氏,資質尚淺的宮人但凡入了宮便要拋卻曾經的姓名,聽主子或上峰賜名,蘇姝賜她本名確實算得上恩典了。
蘇姝揮了揮手讓她起來,側身同立夏道,“立夏,你先出去。”
立夏有些愕然,以往蘇姝要同人說什么私話,支開誰也不會支開她,這還是頭一次,氣得她狠狠等了毓棠一眼才忿忿出門去。
立夏出門后,蘇姝才又啟唇,“你說你叫清音,想來從前你聲音定是極為動人,如今卻成這般,當真可惜,可是……”
蘇姝拉長了語調,顯得有些語意不明,抬眸之間,一雙漂亮的鳳眼里有莫測的眸光瀲滟開來,眼尾微微上挑,多了一絲戲謔之意,“你的嗓子真是因病受損?”
毓棠神情不變,依舊是微微頷首,低垂眼瞼,她的睫毛極長,覆蓋住了她眼底所有眸色,語氣平靜道,“奴婢不敢欺瞞娘娘。”
“你有何不敢,本宮看你是膽大包天。”蘇姝語氣輕漫,似在戲謔,卻無端叫人心中一緊。
“奴婢不懂娘娘的意思,若有冒犯,還請娘娘直言。”毓棠還是不疾不徐的回著話,明明只是一介小小宮女,周身氣度卻仿佛將門巾幗,上位者逼視卻始終從容不迫,無一絲畏懼之色。
雖然蘇姝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女,但氣勢是分毫不弱的,便是太后在側,也絕不會將她比了下去,是以這個毓棠著實是有些膽色的。
“本宮也不喜歡繞彎子,便與你明說了,”她看著她,美眸一眨不眨,兩只墨黑的眼瞳漠然而鋒利,語氣篤定,“嘉嬪是你殺的吧。”
“娘娘!”毓棠霍然抬頭,只見蘇姝定定看著她,瞳色幽深,直似能穿透人心,在那樣一雙眼睛注視下,仿佛一些謊言都無處遁行。
毓棠張了張嘴,卻一句話辯駁的話也沒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