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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妃朝她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蘇姝眉頭一跳。
“嬪妾有罪!口無遮攔,竟出言詆毀娘娘,實為大不敬,此為罪一;愚笨至極,自以為是,竟口出狂妄之言,此為罪二!求娘娘責罰!”
她字字沉響,姿態恭謙,毫無做作之態。
這倒是讓蘇姝大吃了一驚,不由得在心底輕笑了一聲,竟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這個榮妃……還蠻有意思的。
“今日榮妃你確實唐突了,想是近來赤日炎炎,這人嘛也難免有些心氣浮躁,”蘇姝看著伏在地上的榮妃,微笑道,“就罰你抄清心經一遍,靜靜心罷。”
榮妃神情一震,有些意料不及,怔怔地磕頭謝恩,“謝皇后寬恕。”
蘇姝揮了揮手,“扶榮妃回去歇息吧。”
榮妃被人摻下去后,蘇姝斂容抬眸,狹長的眼睫被她發間步搖折射出的流光映照, 變成明媚的淺褐色,“介于今日榮妃之事,本宮就在此跟諸位說清楚了。”
她語調依舊不疾不徐,卻隱隱帶著一股迫人之勢,“本宮不是個面慈心善的,眼里更容不得一點沙子,你們若想招惹,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那個份量,今日本宮饒過榮妃,不是怕了她,她既肯退一步,本宮也不會繼續緊逼,但若有人狂妄囂張,還不知悔改,就不要怪本宮心狠手辣!”
她尾音加重了三分,眾妃心中一緊,俱俯首離座,曲膝行禮,“妾等不敢!”
蘇姝嫣然一笑,神色稍緩,“不過,本宮也不是個善妒的主,至少不會因為你們誰得了榮寵,本宮便打壓加害于你們,你們誰能受皇上的寵,那是你們自己的本事,本宮不是假裝大度,名聲什么的,本宮不在乎,只要你們不要壞了規矩,與本宮井水不犯河水,我們便可各自安好。”
“妾等遵命。”
眾妃姿態恭敬,面色卻變換不定,蘇姝不用看她們表情都能猜到她們在想什么,她們大約是覺得她瘋了。
歷來哪個皇后便是心腸狠毒面上也要裝得寬容大度,她倒好,直接坦言我是個心狠手辣,不在乎名聲的,這宮里的女人個個身后都背負著家族榮辱,即便她們不在乎名聲,也不得不顧及家族的臉面,蘇姝卻敢如此行事,可她既無皇寵,而寧遠侯府也并非那種護短到能不顧及家門顏面的。
眾嬪妃在心底嘀咕:莫不是這皇后與寧遠侯府決裂了?
失了娘家支持的女子,在這后宮即便身居后位也會寸步難行,更莫說還沒有皇上的寵愛。
但她們忽略了一點,若無太后默許,她怎敢如此?
大晁重美亦重孝,她是先皇所立的皇后,先皇便是她的免死金牌,而她在此入宮之前,也無半分污點傳出,只要她掌管好后宮,孝敬太后,就算皇上厭惡她到了極點也不能輕易廢了她。
“好了,諸位都起來吧。”
眾妃平身后,面上仍舊難掩驚容,個個跟見了鬼似的,就連淑妃惠妃看她的眼神也有些古怪,但人群里有那么一個人,生得細眉小臉,白潤俏麗,模樣乖巧,身形亦十分嬌小,一雙杏眸
卻極大極亮,此時正睜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望著她,那眼睛亮得都快拱出一個星子了,瞧得蘇姝心底發毛——她是看上了她身上金子了?
那日的覲見并沒有持續太長時間,本來就是走個形式,蘇姝可不想還留她們吃個飯。
人走后,劉嬤嬤面上流露出幾分憂心來,語重心長的對蘇姝道,“娘娘您剛剛入宮,如此施威怕是不妥。”
蘇姝不以為然,“有何不妥?”
劉嬤嬤嘆道,“您今日如此威勢,何人還敢與您交友。”
聞言,蘇姝輕笑出聲,“在這后宮還想著結交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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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妃退散,鳳棲宮安靜了不少,倦鳥飛過,鳴聲可聞。
烏梨木雕花鎏金的妝案前,有一女子端坐,正抬臂卸著發上釵環,案上銅鏡映照出女子的容顏,是一張清風映月般的面孔。
“娘娘,這都六月天了,您真要自個兒下廚?”立夏將她卸下的發簪步搖撿到妝匣里,瞧著那一匣子早上花了好大功夫才簪戴好的發飾,立夏頗覺惋惜,這才戴了多久就給取下了。
卸下最后一支丹鳳銜紅寶石累金絲珠釵,蘇姝站起身來,抬手在立夏面前轉了一圈,“這不才換了身衣裳嘛。”
蘇姝換了一套碎青花交領束袖薄緞的長衣,凡是家世顯貴的女子平日里穿的都是廣袖的衣裙,這種束袖的大多是仆婦丫鬟們才會穿的,因為束袖好干活,而做主子的姑娘們,即便是一時興起要拋個坑種棵樹什么的,也只是將廣袖給撩到臂上,蘇姝倒好,直接換了身束袖的,看來是已經把這鳳棲宮里頭的宮女太監俱不當外人了。
收拾輕便后,蘇姝便領著立夏去了灶房,出了寢宮,四個春也跟了過來。
聽聞她要親自下廚,灶房聚集了一大波宮女太監,外頭立了兩排,里頭還有好幾個嬤嬤候著,陣勢弄得跟欽差大臣下巡州府一樣。
蘇姝瞧著這些人,一想到等會兒她下廚的時候若還是這么多人圍著,那跟耍猴的有什么區別?面上旋即露出幾分不快。
立夏瞧著她臉色,立馬會意。
候府的嬤嬤曾同她說過,她們做下人的必須得會瞧主子臉色,而做主子的,只需要坐于高位發號施令。
且像蘇姝這樣的人,從小便學著如何控制神情,喜怒不形于色,除了真的怒極了傷極了或者由衷的開心時,她面上會有真正的表情,其余時候的喜怒若是表露出來,那只能是她故意表露給人看的,比如現在。
立夏服侍了蘇姝這些年,這點兒臉色她還是會看的,當即端起架子,厲聲喝道,“都杵在這兒做什么?都沒事兒干了是吧?還不趕緊下去!”
“是奴婢讓她們候在這兒的,”一個略微有些局促的聲音響起,常嬤嬤走上前來,面色有些為難,“奴婢想著娘娘你定是需要人手的,這才叫了幾個來。”
蘇姝瞧著這兩排宮女太監,心道這常嬤嬤對幾個的數量,是不是有什么誤解?
“有立夏和春枝她們在,就不勞嬤嬤你費心了。”
常嬤嬤垂首應是,“那奴婢就候在外頭,您若有需要,吩咐奴婢一聲便是。”
將一眾多余的給打發了后,蘇姝才邁進灶房在里邊逡巡一圈瞧了瞧,這灶房也有些年頭了,雖一直有人打理修繕,但也不至于規整到這種程度,灶膛里邊兒一點兒燃燒過的痕跡也沒有,顯然在這鳳棲宮里頭住過的幾位娘娘從未親自下過廚的。
瞧了灶臺后,她朝前走了幾步,在堆放菜的架子前停了下來,菜架應是所制,長約一丈,高五尺,共四層,呈陡梯狀,底層為瓜果,上邊是各色林林總總的菜蔬,擺放整齊,旁邊兒還有一個箱子,里頭用冰鎮著各類肉食,應是剛宰了從司膳坊送過來的。
蘇姝挑了幾樣,讓四個春拿去再洗洗,立夏請命為她生火守灶,但蘇姝想著她如今好歹也是這宮里有頭有臉的大宮女,遂給駁了,讓常嬤嬤尋了個手腳利索的小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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