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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又過去用肩輕輕碰了蘇姝一下,“小姐你當初將我撿回來,是不是就是瞧上了我這恃寵而不驕的高尚品質?”
蘇姝輕扯了下嘴角,伸手去打她,“臭美。”
立夏曾經只是一個小乞丐,蘇姝第一次瞧見她的時候,她正在罵人,罵的什么她都還記得清,什么“你這不要臉的貨色,”“占著茅坑不拉屎,跑來別人身上亂撒,”“哪個男人做成你這爛人模樣,”“下三濫的王八犢子!”
她也不是沒聽過罵人,卻是頭一次聽到罵人原來還可以有這么多詞兒,遂便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看。
她一眼便瞧見了人群里的立夏,當時的她還是小小的一只,個也不高,臉上全是灰,完全瞧不出個姑娘模樣,與她對面那個衣著鮮亮的男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男子身后還跟了兩個小廝,想來應是個有些家世的紈绔子弟,而她一個小小的乞丐就敢這么罵他。
她眼睛往下一掃才瞧見那小廝身前似有一婦人坐于地上,因為看熱鬧的人圍了一圈,她只瞧得見一個發髻,想來應是那男子當街調戲良家婦女才引得立夏如此臭罵。
男子被她罵得眼睛瞪得銅鈴一般大,整個人氣得發抖,立夏又繼續罵他,“你把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眼睛瞪得大能咋滴,你還能把我瞪死?!”
那男子再也忍不了,怒吼一聲,踹了身旁小廝一腳,叫他兩個小廝把她抓住往事里揍她。
她不但不怕還扯著臉皮沖她們做了個鬼臉。
見那兩個小廝朝她撲過去,她這才開始跑。
她小小的一只,往圍著的人群里一鉆就沒了影兒,可那兩個小廝要出去就沒那么容易了,如何捉得住她?
而那個被調戲的女子也趁這時候悄悄溜了。
當時蘇姝便記下了這個小姑娘,她記性向來極好,幾乎過目不忘,也不知為何,盡管立夏當時完全沒個女娃的模樣,她卻就是知道她是個女孩子。
后來,好幾次從宮里回府她都掀開簾子望著街頭巷尾,想再見她一次,結果還真就被她瞧見了。
她像是發現了什么寶貝般驚喜,立即叫人停下轎子,朝蹲在街邊要飯的立夏走去。
立夏在皇城要了這么久的飯,光是瞧見她的裙子便知道這是個頂尊貴的小姐,所以她也是高興得不得了,以為這般身世的大小姐出手一定很闊綽!
再一抬頭,天仙般的人兒!
這個天仙般的小姐還在她身前蹲了下來,朝她伸出了手來。
她興奮的搓小手,以為她是要給她銀子,結果蘇姝攤開手,掌心里空空如也。
立夏使勁兒眨了兩下眼睛確定她手上著實沒有銀子,這就把她整懵了,“小姐,你……這是何意?”
蘇姝沖她淡淡一笑,“我不給你銀子,我給你一個家,可好?”
此話一出,立夏怔愣了良久,久到蘇姝以為她并不愿意,正欲再以銀子作誘,誰知她下一刻就感動得眼淚鼻涕兩汪汪,就差撲進她懷里喊“娘”了。
立夏就這么被她領回了府,因為當時尋著她的時候正是立夏時節,蘇姝便為她取了立夏這個名字。
從前蘇姝身邊的人,許是因她身份尊貴,服侍她時都是戰戰兢兢,不敢稍出一點差錯,甚至不太敢與她說話,她平日的作息又安排得十分滿當,休息的時間幾乎只有晚上就寢,她也沒什么時間與她們交流,她不主動同他們搭話,她們是萬不敢多言一句的,若是被夫人和嬤嬤發現,少不了一段責罵。
又或許正是由于她母親對她的要求太過嚴苛,動不動便會訓斥她以及她身邊的人,后院服侍的丫鬟都怕她母親怕得要命,哪還敢像立夏這般還幫她偷食,頂撞劉嬤嬤。
在立夏來之前,她的院子里總是死一般的安靜,干什么都是靜悄悄地,不發出一點聲音,生怕驚擾了她,讓劉嬤嬤聽見。即便是在白天,院子里也散發著沉沉死氣,不管這里種多少的花花草草,房間如何的通透明亮,都只是空有其表,如同一具覆著華美外表的棺槨。
而立夏是個活潑性子,又是個機靈討喜,待人不生分的,她來以后,那院子里才終于有了一絲人氣兒,她做別的事情時也不時能聽到幾聲丫頭們的嬉笑,這在之前是從未有過的。
立夏的到來令這院子氛圍活躍了起來,有了些生機,蘇姝很是歡喜,但她母親張氏就不大高興了,說立夏是個劣根子,下賤的東西,還說她是耗子屎攪壞了一院子的清靜,不止一次要將她給打出去,都讓蘇姝給攔住了。
蘇姝還曾甚至不惜下跪求張氏放過立夏。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忤逆她的母親。
當時張氏怒極,沖她痛罵,“為了這么個東西,你給我下跪?別忘了你的身份!”
她只道,“立夏不是東西,她是人。”
張氏眼神又氣又恨,有些深陷的瞳子里像是燒了兩把烈火,“你是先皇欽定的皇后,怎可與這種下賤胚子一同廝混!”
蘇姝抬頭,神色異常冷靜的沉沉道,“是先皇要我做皇后,但不也是你們要我做這皇后嗎?”
“你,你什么意思?”張氏怒目圓睜。
蘇姝偏了偏頭,隱忍道,“這些年,母親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再苦再累可有過抱怨?又何曾求您給過什么?如今女兒只是想留個人在身邊說說話,母親卻連這個小小的請求都不肯成全嗎?”
“這個賤婢有什么好?”張氏指著跪在一旁的立夏,咬牙切齒的瞪著蘇姝,“把坨爛泥當成寶,你可真能耐!”
蘇姝眼底散過一絲沉痛,眉頭皺了起來。
她再次抬頭,“若無立夏,女兒我恐早就如那木偶一般沒了人氣兒,母親還想我以后入宮能得到皇上寵愛,試問一個毫無生氣的人,如何得人憐愛?”
立夏身上有太多她或許擁有,但從不能表露出來的東西,她院子里有不下二十個人服侍,卻沒有一個人同立夏一般鮮活,她們都活成了別人希望她們成為的樣子,包括她自己。
只有立夏不管何時都在做她自己,做乞丐時,她灑灑脫脫,隨性自在,到了侯府,她也不曾拘了自己靈動的性子,被這侯府深宅的死氣蓋住了靈氣,所以她必須要保護她,將她留在身邊,只有看著她,與她在一起,她才能留住她原本天性里,僅存的那一絲爛漫與活絡。
張氏被她這話氣得不輕,喉嚨里咔咔作響,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伸出一根顫巍巍的指頭,指著跟前的蘇姝,好不容易才從牙縫里吐出一句話,“你在威脅我?!”
“是,”蘇姝定定的看著她,“我在威脅您。”
張氏終究還是留下了立夏,但對蘇姝的態度卻沒有絲毫的改變,她明明已經說得那般清楚,她的親生母親卻一點也不在乎她的感受。
“小姐?”見她出神,立夏試探的喚了她一聲。
蘇姝眨了下眼,神色很快恢復如常,“繞了這么大一圈,你剛剛究竟是想問什么?”
“我就想問,”立夏抿了抿唇還是有些猶豫,半晌才試探問道,“皇上……到底長什么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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