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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彭不樂意了：“小子，你怎么說話的？咱們也是付出了勞動的好不好？”半夜不睡覺，偷偷摸摸，還怕被公安和司機(jī)逮著。

“那別人爬到山坡上去撿也付出了勞動?！绷掷蠈?shí)跟著他胡扯。

懟得老彭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還是老洪站了出來，做了決定：“就按他說的辦，東西沒了可以想辦法再弄，人要是栽了，這輩子就完了?！?

老洪在這些人里隱隱是帶頭人的角色，他的話大家還是聽得進(jìn)去的，幾個人把東西抱到山坡上的枯草中藏好，又抱了一堆干草蓋在上面，做了掩護(hù)。

老洪學(xué)著最近錄像廳里很流行的姿勢，沖林老實(shí)抱了抱拳：“小兄弟，昨晚的事謝謝你了。不過你能告訴我，你怎么知道公安會半夜來我家嗎？”

林老實(shí)說：“想知道？可以，跟我去一趟縣里面，回頭我就告訴你們答案。”

老洪審視地打量了林老實(shí)幾秒：“去縣城干什么？”

林老實(shí)說：“放心，我一個人也賣不了你們，帶你們?nèi)タ袋c(diǎn)東西！”

老洪想想也是，自己這邊人多，有什么好怕的。關(guān)鍵是帶著這小子，盯著他，免得他回頭把他們藏東西的地方告訴了其他人，將他們這幾百塊錢的東西都給弄走了。

這么一想，老洪就很爽快地答應(yīng)了：“行啊，走吧！”

于是大家一起往縣城走去。

秦家灣在省道旁邊，離縣城不遠(yuǎn)，就五六里地，三十年后，這片村子也會被圈進(jìn)縣城的地盤，農(nóng)田和破舊的村莊被一棟棟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所取代。

都是一群干力氣活的男人，腳程快，半個小時左右就到了縣城，一進(jìn)城，各種噴香的味道就從街上傳來。

這會兒街道兩邊已經(jīng)有了不少早餐店，豆?jié){、油條、蔥油餅、煮雞蛋、稀飯，饞得熬了一晚上夜的人肚子嘰里咕嚕地響。

老洪大方地掏了一塊錢，給每人買了一個大餅填肚子，然后問林老實(shí)：“你說的地方在哪里？”

“跟我來！”林老實(shí)領(lǐng)著他們在城里穿梭。

這時候縣城的規(guī)模比起后世來小了許多，哪怕不認(rèn)識路，多繞幾圈也能把縣城走個遍，對這里的地形了解清楚。

林老實(shí)不知道具體的地方在哪兒，不過他知道人多的地方肯定就是他要去的地方，還有學(xué)校之類的。

找了一圈，林老實(shí)停下了腳步，指著從街頭過來的一群人說：“看那個，你們自己看吧！”

老洪幾個抬頭望過去，看見一二十個人戴著手銬，脖子上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搶劫犯”、“流氓犯”、“盜竊犯”……之類的字眼，路邊還有大人、小孩在氣憤地朝他們砸爛菜葉子和小石頭。

這是死刑犯游街！

老洪幾人的臉色刷地一下變了，牙關(guān)打顫，怒瞪著林老實(shí)：“你……你帶我們來看這個是安的什么心？”

林老實(shí)對上他憤怒的目光，不避不閃，用拳頭背捶了捶他的胸口：“好好看著，看看偷盜、搶劫不學(xué)好都是些什么下場！我安什么心，我是在救你們的命！”

這話一出，老洪幾人就像斗敗的公雞一樣，垂下了頭，臉色青白交加，后背冷汗直冒，再也沒了跟林老實(shí)叫板的底氣。

一行人隨著人群跟著游了一圈街，然后又親眼看到行刑的場面。只聽槍子聲一響，這些罪犯就倒在地上，腦袋上還有個血窟窿，看起來就嚇人得很。

老卓膽子最小，帶入自己，嚇得尿都出來了。

其余幾人比他好一點(diǎn)，但也臉色發(fā)白，雙腿發(fā)顫，知道可能會坐牢，會被判死刑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平時在錄像廳里看到這種槍、戰(zhàn)打架死人的場面，熱血沸騰，還能裝13來來一句，腦袋掉了碗口那么大個疤嘛，二十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但在刑場親眼看到這些臨死之人的絕望、掙扎、后悔，死后雙目不甘大睜著血流了一地的畫面，那種感覺完全不同。

以至于回去的時候，大家都沒說話，直到出了縣城，快走到秦家灣時，老洪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心悅誠服地對林老說：“謝謝你，年輕人?！?

活了四十多歲，老洪也不是不知好歹，此刻，他已經(jīng)明白了林老實(shí)的苦心。這個年輕人是想拉他們一把，非親非故的，對方這份用心實(shí)在是太珍貴了。

老彭幾個也反應(yīng)過來，不好意思地看著林老實(shí)說：“謝謝你，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說，只要能辦到，我老彭義不容辭！”

林老實(shí)沒接這話，反而問起他們先前最關(guān)心的一個問題：“你們不想知道是誰舉報(bào)你們的？”

“是哪個王八羔子？”老洪咬牙切齒地說。他現(xiàn)在都還后怕，要是他昨晚被抓住了，按照現(xiàn)在這么嚴(yán)的懲罰，他就是不死也要把牢底坐穿，他婆娘還有才幾個月的兒子怎么辦？

林老實(shí)說：“我是劉亮同母異父的哥哥。”

這句話一說，老洪瞬間明白了，咬牙切齒地說：“靠，原來是劉亮那個王八羔子，難怪他昨晚沒來呢！好個黑心的小畜生，我們拿他當(dāng)兄弟，他卻想害我們！”

老卓弱弱地說：“他是你弟弟，你為什么要幫我們？”

林老實(shí)抬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昨晚，我媽說，你生了個兒子，老婆沒奶水，在到處求購奶粉，讓我把那罐奶粉拿過來賣給你，然后湊點(diǎn)錢給我買東西明天結(jié)婚！”

他怎么可能買，好幾十塊錢一罐呢，他們這種農(nóng)民怎么喝得起！再說了，他當(dāng)初也偷了兩罐呢，有錢買林老實(shí)的還不如把自己的留下。

如果是昨晚打牌打到興頭上，碰到林老實(shí)來說這件事，他會怎么想？肯定覺得是劉亮那家伙聯(lián)合他哥來耍他們，不會會輕易放林老實(shí)走，那他們就會被公安給一鍋端了，他們跑不了，林老實(shí)也要完。

好個一石三鳥之計(jì)，親哥跟著倒霉，他們不會懷疑到劉亮身上，基于兄弟道義肯定不會將他也給暴了出來。他們一死，再也沒人知道劉亮的底細(xì)，劉亮的賭債也就一筆勾銷了。

不過林老實(shí)是劉亮同父異母的兄長啊，驚出一身冷汗的老洪側(cè)頭，詫異地看著林老實(shí)：“確定你是親生的嗎？”

“我也希望不是。”當(dāng)事人的林老實(shí)倒是很平靜，任誰在幾十年前就知道了真相，也會這么平靜。

老洪同情地看著林老實(shí)，這小伙子太慘了，竟然被他親媽和親弟弟算計(jì)。再看他身上的衣服，嘖嘖，都不知道穿了多少年，好幾個補(bǔ)丁，有的足足有巴掌那么大，而他的親弟弟劉亮卻時常穿新衣服，還有一件昂貴的皮夾克呢，雖然這件衣服的來路可能不那么正，但兄弟倆相差也太大了。

同情完了林老實(shí)，老洪想起了正事：“好個劉亮，有錢買新衣服下館子沒錢還債，不想還錢就算了，還想弄死我們，那我們也不客氣了，走，今晚去把貨給處理了，明天問他要錢去?！?

但剛走出一步就被林老實(shí)給拉住了。

老洪這才想起：“哦，對了，有一罐奶粉是小兄弟你的，回頭我?guī)湍闾幚砹?，把錢給你吧，你放心，我不會拿你一分錢?！?

林老實(shí)搖頭：“不用，這種不干凈的東西換的錢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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