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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胡安幫忙,何春麗總算在車站立住了腳,管理員也不找她麻煩了,但隨著天氣轉涼,她又有了新的煩惱。
進入仲秋,天氣一天比一天涼,冷颼颼的,大家在外奔波,都想喝口熱湯,吃口熱飯,夏季很暢銷的涼面,自然也開始受冷落,汽水更是無人問津。
何春麗攤子上的生意肉眼可見的變得冷清起來,以前一天還能掙個五六塊,現在一天頂多也就三四塊,等回去扣掉房租,她的開銷,省著點也能攢個三五十塊,頂得上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不算少了。
可嘗到過一個月掙一兩百,拿過二十年后一個月幾千工資的人,怎么還看得上這幾十塊錢,幾十塊錢在這個時代再值錢,也只能買那么點東西!
何春麗琢磨了一陣子,覺得長期擺這么個小攤也不是辦法,日曬雨淋不說,關鍵是掙得太少了。她又想起了她的倒賣計劃,南方沿海地區現在建立了很多工廠,許多工業品比內陸便宜多了。
她要是去進口一些衣服回來,肯定很暢銷,因為南邊的衣服款式花樣多,布料品種也繁多,都是機器縫制的,針線細密,做工也好。
可大安縣距南方沿海有近千里,路程遙遠,她一個女人揣著大筆的錢出門不安全。而且,這幾個月她已經盡可能的省了,也只攢了兩百多塊,這筆錢對普通家庭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數字了,但要去南方工廠里進貨就不夠看了。
去進貨,來回的車費,中間的食宿費,還可能產生的打點費,零零總總,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思來想去,何春麗還是覺得有個人搭伙比較好。但她能找的人有限,外人信不過,自己的親兄弟倒是信得過,可他們手里拿不出多少錢,而且她父母和嫂子弟妹也不會同意冒這個風險。
“春麗,想什么呢?我叫了你好幾聲,你都不應。”一道帶笑的聲音打斷了何春麗的沉思。
她抬起頭就看到胡安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裝,手里拿著一朵月季嬉皮笑臉地站在面前。
何春麗心中一動。胡安對她的心思昭然若揭,就只差挑明了。因為上輩子的經歷,她心里其實很厭惡胡安,但又不得不承認,胡安會打扮,會玩,比起這個時代很多男人有趣多了。更重要的是,他有時候能幫上她。
所以何春麗也就揣著明白裝糊涂,跟胡安保持著不遠不近的來往,胡安邀請她,她大多數都拒絕,偶爾應邀一次,不把人徹底推遠,也不給人一個準話。
這么一個忠實的追求者,是搭伙做買賣的不二人選。他現在還處于追求她的時期,沒有得到她,肯定會對她好,討好她,她也不怕他坑自己。
只一思忖,何春麗就把目標鎖定了胡安。至于吊著他,利用他,何春麗是一點都不心虛,上輩子這個家伙哄騙自己跟他私奔,背井離鄉在外漂泊,他新鮮感一過,就把自己當自帶薪水上崗的保姆一樣使喚。可以說,她上輩子的悲劇,他有一半的功勞。
“哎,我在想怎么辦,你看到了,現在涼面的生意越來越差,天氣變冷,買水的也少了,光賣煮雞蛋,一天能賣幾個啊,這么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何春麗朝胡安訴苦。
胡安把花遞給何春麗,彎腰幫她收拾攤子,然后不以為意地說:“沒人買,就不賣啊,你也正好歇一陣子!”
何春麗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這個胡安,還是像上輩子一樣不求上進,今朝有酒今朝醉,還慫恿她跟著這樣。她要真聽了他的,那就一輩子都是團扶不上墻的爛泥了。
“不擺攤就沒收入,租房子要花錢,吃飯也要花錢,我這做的是小本生意,手里也就攢了幾十塊錢,用不了兩個月就會花光。要是再回到娘家,呆不了幾個月,我爸肯定會把我嫁出去,不會讓我在家里吃閑飯的。”何春麗半真半假,愁眉苦臉地說。
胡安一聽,頓時覺得機會來了,他舔著臉說:“這個好解決,我去找伯父。”
何春麗剜了他一眼,在他挑明之前,打斷了他,訴苦:“我爸現在就想把我再賣一次收彩禮呢。”
聞言,胡安頓時訕訕的了。作為一個村的,他哪里不知道何春麗嫁給林老實,林家給了四百塊錢的彩禮。本以為,何春麗是二婚了,何家要求不會那么高,哪知聽何春麗的口氣,何家要的錢不會少太多。
這老何家的人,還真是貪得無厭,胡安心里有點不舒服。
何春麗見了,給他畫了一張大餅:“所以我才這么積極掙錢,也只有掙了錢,我才能想嫁給誰就嫁給誰,不受父母擺布。”
好像也有道理,他要是給得出彩禮,何家就把女兒嫁給他了。可一下子上哪兒掙幾萬塊錢去?
胡安有點頭痛,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攤子,涼面還剩不少,估計沒賣出去幾份。那還有什么掙錢的門路呢?
“我剛跟你說話呢,你怎么不應我?”何春麗拽了一下胡安的袖子。
胡安回過神來,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說:“我在想怎么掙錢!”
他還沒傻到家,不會聽不懂,何春麗那番話有一半是說給他聽的。
何春麗馬上來了精神,拉著他說:“我倒是知道有個門路,電影院旁邊有個賣衣服的,生意可好了,聽說南方建了好多工廠,一天能生產成千上萬件衣服。咱們也去拿一些回來,轉手再賣掉,這不就能掙錢了嗎?”
胡安被她說得有點心動:“在哪兒?咱們去看看。”
于是兩人把推車放了回去,走路去了電影院門口,那里果然有個擺地攤的,攤位上放了不少衣服,三五塊一件,樣式比供銷社里的漂亮多了,購買的人不少,就他們站在那兒幾分鐘的功夫,就賣出去了兩件。
何春麗戳了戳胡安的胳膊:“怎么樣,看見了吧?一件衣服就是掙一塊、五毛的,這一會兒功夫也能掙一兩塊了。”
胡安也看出來了商機,他問:“去南邊要多少錢啊?”
這個何春麗清楚,畢竟她上輩子走過一趟,來回的路費、食宿費用,她心里有數。但這輩子她還沒去過呢,不能說。
“應該要多帶點錢吧,這么遠去一趟不容易,咱們多帶點錢,可以多買一些衣服,帶回來賺更多的錢。不過我手里頭只有八十多塊了,你手里有多少錢啊?”何春麗故意把自己的錢說得少一些。
胡安雖然每天打扮得人模人樣的,但兩只口袋比臉還干凈,手頭就幾塊錢,連何春麗都不如,根本不好意思開口。
但男人嘛,在自己還沒追到的女人面前,總是要點面子,打腫臉充胖子的。他眨了眨眼說:“不多,也就百來塊錢吧!”
何春麗對他的死德行比誰都清楚,知道他在撒謊,也不拆穿,咬唇,有些憂愁地說:“這加起來頂多兩百塊,兩個人來回的車票費都要幾十塊錢,還有住宿吃飯,就得去一小半,進不了多少件衣服啊。要不,回頭我去銀行問問,看能不能貸款,林老實就在銀行無息貸款了三千塊,沒道理我貸不了!”
何春麗故意拿林老實出來做對比,還把林老實貸款的事說了。好面子又在追她的胡安肯定不甘落后。
果然,胡安馬上說:“對啊,林老實能貸款,我為什么不能?我哥們在銀行還有認識的人呢,這個籌款的事就交給我了,我也去貸款。”
沒想到他這么痛快就把事給攬了,何春麗心里歡喜,承諾道:“那等進了衣服回來,咱們賣了之后,先把你貸的這筆款項給還了,然后把本錢除了,再平分。”
胡安滿不在乎地說:“到時候再說吧,急什么,走吧,既然來了電影院,咱們就去看電影吧,下一場電影就要開始了。”
他以前提過兩回,何春麗都以有事拒絕了。但這次他攬了那么大個事,何春麗當然要給他一些甜頭。
“好呀。”何春麗甜甜地笑了,還指著門口的小賣部說,“我想邊看電影邊嗑瓜子。”
胡安馬上掏錢,買了一包瓜子,遞給了何春麗。
何春麗沖他笑了笑:“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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