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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回京后,便一直在勤政殿當差,當時唐大人還是中書舍人,也在勤政殿。巧的是,每每本官來勤政殿,總是會在各個地方偶遇唐大人,只可惜每次唐大人都未曾瞧見我,只是我瞧見了唐大人。”
“還有此事?”唐慎驚訝道,他沒想到余潮生要說的是這個。
“確有此事。”余潮生露出回憶的神色,“算來,少說也有十余次了罷。”
六年十幾次,聽上去不多。可是這六年里,唐慎有兩年不在勤政殿當官,又曾被派去刺州、幽州。同樣,余潮生也公務繁忙,未必會日日在勤政殿。所以偶遇十幾次,絕對是個不小的數字。須知道,同樣是在勤政殿為官,唐慎這些年偶遇蘇溫允次數,別說一只手數的過來,似乎就兩次。
余潮生:“只是最近兩次,每每都正巧與唐大人撞上,再也不會陰差陽錯。唐大人可相信命運?”
唐慎狐疑起來,他有些不明白,余潮生今天對他說這些話是什么意思。
余潮生:“本官是信命的。”他笑了笑,“左相急尋本官一去,不再多說,就此別過。”
唐慎懷揣著滿肚子的疑惑,作揖道:“大人慢走。”
余潮生邁步向左相堂屋的方向而去,唐慎看著他的背影,良久,他才抬步去了王溱的堂屋。只可惜撲了個空,王溱竟然不在,他去垂拱殿面圣了。
等了一個時辰,王溱從垂拱殿回來,他一進門見到等候已久的唐慎,腳步頓住。
一人站在屋中,一人站在院里。
王溱抬頭一望,微微笑開:“見過梅勝澤和王霄了?”
唐慎大步走過來:“見過了。你從垂拱殿回來?可是那余潮生發難了?”
王溱:“不是。邢州案事關緊要,雖說如今朝廷忙于西北之戰,但邢州案也不可忽視。我身為尚書左仆射,一直關注此案案情。如今有了些眉目,自然要進宮報與圣上。”
唐慎:“……啊?”
王溱瞧著唐慎懵逼的樣子,心情頓時大好,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道:“小師弟不是早知道的么。借邢州案,我定要徐黨元氣大傷的。”
“但如今哪里是說這件事的時候。銀引司之事,圣上沒有怪罪于你?”
王溱露出迷茫的神色:“銀引司出了什么事嗎?”
“……”
“說,你到底是如何逼迫那余憲之不拿銀引司之事,告你一個獨攬大權、一手遮天的大罪的!”
第165章
唐慎來勢洶洶, 大有“興師問罪”之勢。王溱悠然一笑, 道:“小師弟, 如今我倆可是在勤政殿,你說得如此大聲,不怕他人聽見?”
唐慎道:“這院中除了你這尚書左仆射的堂屋, 只剩下戶部兩位侍郎了。他兩難道不正是你的人?”
王溱:“右侍郎不是。”
唐慎:“那左侍郎徐令厚便是了。”
王溱但笑不語。
唐慎也只是嘴上說說,他將門窗都關上后,回頭一看, 王子豐已經坐在羅漢榻上, 拂袖沏茶了。王溱以掌將一盞茶推到唐慎面前,自己則氣度閑雅地品了一口, 接著輕描淡寫地問道:“王霄和梅勝澤,將該說的都說了?”
唐慎接過茶, 也不瞞著。若是王溱想知道,早晚會知道。“是, 刑部大牢里的酷刑,連武將都受不了,更不必說他們兩個文官。”
王溱:“小師弟不是想知道為何那余潮生突然放人了?”
唐慎抬起頭:“嗯?”
王溱清雅的面龐上露出一抹從容的笑意, 如清風拂水, 聲音溫緩:“正是因為,王梅二人說了該說的,余潮生也懂了該懂的。”
唐慎一愣,他微微揣摩出了一些含義。
王溱接著道:“兩年前,皇上將你與蘇溫允安排至幽州, 分別指了不同的差事,為的便是掩蓋世事,顛倒乾坤。如今宋遼大戰,正值遼國內亂。雖說我大宋難以一舉攻下遼國,但奪回三州之地,卻已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此時,正是重創遼軍的大好時機。若此刻余潮生在圣前告我一狀,他必然得說清楚,我王子豐是如何用四個銀引司的官員,做出獨攬大權的罪名的。”
說到這,王溱頗為感嘆:“他著實是個好人。”
原本唐慎就有些明白王溱的用意,此刻聽他一說,他全然領悟。唐慎也不由地說道:“我在來之前,碰到了余潮生,他與我說了一些關乎命運的話。接著,他便去見左相了。我想,如果是徐相,結局恐怕大有不同。”
“大有不同?自然是會截然不同!徐相生性斂然,似重重迷霧,難以捉摸。他謹慎戰兢,少有差錯,每走一步,皆會考慮往后三步,可謂步步警惕。但哪怕如此,面對這樣的選擇,他也會選擇參我一本,否則我王子豐不倒,下一個倒下的便是他。”
唐慎:“但余潮生不同。參你一本,等于將皇帝在西北的部署公之于眾。即使他含糊其辭,也或許會被人發覺,猜出真相。只要又一絲可能,都不得冒險。別說此刻正是兩軍交戰之際,甚至往后,哪怕大宋勝了,我想余潮生或許也不會告你。因為那些安插在遼國的探子,如果被發覺了,我大宋就少了極其有利的一把利刃。”
王溱蹙起眉頭:“景則。”
王溱很少會直接喊唐慎的字,因兩人是同門師兄弟,王溱很喜歡這個關系,所以他時常喊的都是“小師弟”,只在某些特殊場合會貼著唐慎的耳根喊上一句“景則”。但此刻唐慎沒想太多,只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王溱輕飄飄地說道:“你何時對那余潮生心生好感了?”
“……哈?”唐慎懵逼地看他。
好感?
啥玩意兒?
王溱定定地看他,目露受傷:“余潮生如今確實放了那四人,不再追究,棄子認輸。但你怎的知道,如果現在不是兩軍對峙之際,他就會放棄此事?在你心中,他竟然有這般好的品性,值得你去信賴!”
唐慎:“……”
王溱:“與之相比,我又如何?”
唐慎:“……”
王溱右手拿著茶盞,抬起秀雅狹長的雙目,細細凝視著唐慎。換做旁人,說了這樣的話,露出這番神情,似乎真的應該是動了怒。但是,眼前這人是王子豐。
唐慎先琢磨了一下,這話算不算撒謊,不提前親一下告知有沒有違反約定。思慮片刻后,他覺得這次的話和撒謊扯不上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