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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王子太師,但他一聲令下,所有宮娥全部離了寢殿。
碩大的遼帝寢宮中,倏然只剩下耶律定和昏迷的遼帝二人。
耶律定一勺勺地舀著藥湯,聲音渾厚平靜:“陛下是如何受傷的,臣至今也不知曉。那日有機會下手的,除了二皇子的人,便剩下老臣的人了。這世上最希望您駕崩的人便是老臣了,但此次……并非是臣。只能是那耶律舍哥了。”
“陛下啊,您神武一世,卻不想到,你最疼愛的兒子,竟然要您去死。”
“耶律舍哥其人,陰狠狡詐。老臣想不通,他為何要做出此事,但他終歸是做了。三萬黑狼軍,亦被他坑殺。老臣從未想過篡位弒帝,也從沒想過,毒殺于您。這藥只是讓您昏迷不醒,但老臣是真沒想過讓您去死啊!”
聲音戛然而止,遼帝寢宮中,一片死寂。
“當年您馳騁沙場,御駕親征,我等君臣上下一心,令大遼鐵騎踏遍草原。”
“那是草原上的雄鷹,是我大遼咆哮的巨狼。”
“臣從未忘過!”
撕裂般的聲音如同吶喊,在寢宮中赫赫回蕩。
然后,又是漫長的寂靜。
忽然,只聽“咯噔”一聲,盛藥的白瓷碗被太師放在一旁的桌案上。蒼老卻雄武的太師一步步再走回遼帝床榻前,他低目看著龍榻上的帝王,神色平靜地伸出手,捂住了遼帝的口鼻,動作自然,如同呼吸一般簡單。
半個時辰后,王子太師離開皇帝寢宮,來到三皇子殿。
耶律晗急急走過來:“見過太師大人。”
耶律定屏退左右,看向耶律晗,淡淡道:“陛下駕崩了。”
耶律晗如遭雷劈,他向后倒跌一步,他再蠢,也在一瞬間明白了耶律定的意思。他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王子太師。
耶律定冷冷道:“此事暫不聲張。既然二殿下想與黑狼軍同行,去大同府,便讓他去吧。自然,也不必回來了。”
此時此刻,這世上,只有遼帝寢宮的宮娥太監知道遼帝的死訊。除此以外,只有王子太師耶律定和三皇子耶律晗了。
西北大捷,大宋上下一片歡騰景象。
周太師和李景德坐鎮幽州,無法離開,皇帝便召了驃騎將軍魏率和監察使余潮生回京。
進了八月,身處西北的幽州冬日時是大雪封城,嚴寒難忍。如今便是酷暑難耐,又有黃沙漫天。余潮生自府中走出時,也戴了一頭紗布,擋住那滿城肆虐的風沙。他得了回京的圣旨,如今是要去西北大營交差。
見過周太師后,入夜,余潮生才回到幽州城。
黑夜寂靜,一隊官差卻以極快的速度沖進城中各處,抓住了幾個還在睡夢中的官員。
此事做得隱秘又快,當夜幾乎無人反應過來。次日,余潮生便帶著抓獲的一干人等,浩浩蕩蕩地回了盛京。
驃騎將軍魏率見到余潮生竟然還抓了人回去,他驚訝道:“余大人,這些是何人?”
余潮生:“將軍,皆是罪官。”
魏率是個武夫,武舉出身,對文官那種說一半留一半的心思,他一點都猜不透。
這都給銬起來了,不是罪官,還能是功臣么?
魏率摸了摸腦袋,直白地說:“嗨,我自然知道是罪官,但這些人犯了何事啊余大人。這咱們在幽州待了這么久,一直都沒什么事,怎么要走了,您不聲不響抓了這么多人。”
余潮生笑道:“大多是銀引司的官。”
魏率愣住,他不大明白,余潮生是銀引司的指揮使之一,銀引司的人被抓了,他怎么還能笑得這么開心?
余潮生突然抓了一眾犯官的事,并沒有特意遣斥候官回稟朝廷。按他的意思,他打算等自己回京后,再親自向皇帝稟報此事。然而幽州城中,蘇溫允得知此事后,他了解了一下被抓的幾個官員是何身份。接著,他臉色一變。
蘇溫允連夜寫了一封密信,派人快馬加鞭送去盛京。
“你王子豐死了無人可惜,但你不可壞我大事!”
余潮生的馬車走得不快,到第四日,蘇溫允的密信送回盛京,他們才走到一半。
這封信是送到右相王詮手上的,王詮見了信,目露哀色。他在書房中沉思了一個下午,接著喚來了自己的心腹。第二日,邢州案的核心人物孫尚德一頭撞死在了大理寺天牢,竟是忍受不住酷刑自戕了。
這件事在次日早朝上,由大理寺少卿匯報給了皇帝。
因為西北大捷,趙輔這些日子已經很少去關心邢州案。突然聽聞此事,他神情頓了頓,目光在堂下臣子的面龐上一一掃過,似乎想要看清這些人的面孔。
這世上最想孫尚德死的人,無疑就是與邢州案有牽扯的一眾官員了。
趙輔沉默了許久,他輕聲道:“左相以為如何?”
左相徐毖上前一步,低頭道:“罪官孫尚德畏罪自戕,老臣以為,主使伏首,但此案還得繼續查下去。”
趙輔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又問道:“右相以為呢?”
右相王詮上前道:“此案為大理寺同刑部一通審查,臣以為,兩部自有定論。”
趙輔不再開口。
散了朝后,徐毖與王詮走到了一處。當朝最位高權重的兩位相公,此刻各自抱著玉笏,步伐緩而穩健地走向宣武門。
徐毖感慨道:“大理寺天牢的酷刑,果真不是尋常人能受得的。未曾想那孫尚德受了三個月,最終還是耐不住啊。”
王詮也同他一起感嘆:“雖說老夫未曾去過大理寺天牢,但也總聽聞,無論是誰,只要進了那兒,都得剝下一層皮再出來。更多的,卻是再見不到天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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